2012-1-19 21:04:00

听着苏漾如数家珍般的一一道来，我还真是有点瞠目。虽说知道她和苏杨也是有所家承，但还是被她的博闻所惊动。

“太详细也来不及说，简单来说，这些梦很少会独立成形。例如你现在，能见到我，就是因为你处在直梦、精梦、感梦和 藉梦之中。

直梦即是所见为所梦，这是你平日活动的地方，一草一木，在梦中都与日常无异。而你受沈清所托，为寻小杨，聚精会神，神思聚于一处，所得的即使精梦。感梦对于常人，往往是环境所致，对你，就是那竹烟引你至此。至于藉梦……”苏漾的眼神暗了暗，“这往往都是神灵、逝者，为给生者指引，所诱导生者所做的梦。”

大段话听得我直发晕，“但是，为什么我会看见你？”我如何做了这个梦并不是要点。

“寻常人的藉梦，是由魂及人，而你，则是借了竹烟的感梦指引，回溯去寻魂。刚刚室外，其实熙熙攘攘的都是阴魂。即使看不到，你也应该有所该觉。”

这点说的没错，我自从入梦就一直感觉到明显的，始终有什么在身边徘徊。

“那，为什么我只能看得到你？”若真是这样，我早就应该看到满地翻滚的冤魂，只是稍微想想一下这个场景，我就不自主的觉得反胃。

“傻孩子，因为你见过我啊。”苏漾温柔的笑了起来，“这里，归根结底是个直梦，你只能看到你所‘见过’的，这一砖一木，一草一石，皆是日常陪伴过你的。即使在梦中你能感觉到它们形态有所变化，但始终是你曾亲眼见过的基础上改变的。”

“那就说，只要这个梦不醒，我就能一直见到你了？”

看到苏漾点头，我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谈话进行一半，对方会突然消失。

“那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接下来要确定，苏漾到底是属于哪个阵营。即使之前有所接触，苏杨毕竟是她的亲生弟弟。

“我，被杀了。在这所学校里。”

2012-1-20 13:54:00

虽然苏漾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我却不由自足的感到懊悔。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看到苏漾眼里流露出的哀伤神色。“就在刚刚你感受到的，苏杨所在的房间里。”

“你知道，这片土地并不安全吧？”我点头，亲历过各种怪异事件之后，还能好好的进行着平日的生活，都是托了老板和李琰的福。

“阿爸也知道，所以和这里的校长说好，把我送了过来。希望我能帮忙，安定一下这里，危险的东西。但是没有想到，我被困住了，被人分解成很多部分，埋藏在这个校园的各个角落……被强制留下了。”说到这里，苏漾虽然昂着头，我却能看到闪亮亮的东西，在她的眼眶里滚动。

“那之后，阿爸也没来接我，而我也被困在这里，一直努力尽职的抚平这片土地上不安的亡灵。我并不怨恨阿爸，我知道，自己生在这种家庭里，总是逃不开这些责任的。况且，这件事情，本来也只是个意外。即使，我能顺利毕业，回到家里，也逃不出类似的生活。

要我选择，我倒宁可一直看护着这里。我真的不怨恨谁。但是，我没想到，小杨竟然追来了。”

两人年幼的时候，苏老经常因为种种事务脱不开身，苏漾对于苏杨，半是阿姆半是阿姐。在苏杨的童年里，苏漾恐怕是唯一的也是不可替代的温暖的来源

“几年不见，小杨也长大了。当时跟在我身后的小鬼头，现在也是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啊。”我能听出，也能理解苏漾现在的心情，“但是，我还是被吓了一跳。小杨，竟然能把我的遗体找全。本来，已经被分开安放在几个危险的角落了呢。”

2012-1-21 11:15:00

苏漾的神色里混杂了赞许和惊叹两种情绪，“所以，我才能逐渐的自己行动，才能见到你，和其他人。”虽然这里说的含蓄，但我明白这里的其他人八成是指的孟明。至于为什么孟明之前很多届歌唱班的学生，都没听说过女鬼之类的故事，直到最近才发生了这种事。也是因为苏杨去年才入学，寻找苏漾遗体的工作应该也是从那之后完成的。

“我很开心，能看到弟弟，也能被强制性的约束中脱身。还能，听到那么美妙的歌声。我觉得，已经够了。”

“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本来，我只是希望能自由的活动，可以看着大家在这里自由、开心的生活，即使我不能得到，也已经足够了。保护这是我的职责，我也从没打算逃避。但是，小杨觉得我这样，很不值得。他想……带我离开这里。所以我，逃开了。”

苏漾做了一个为难的微笑，“小杨已经是大人了，我们始终是要分开的。我本以为，在这里，再陪伴他四年，他就能彻底走这里，继承阿爸的手艺，走上自己该走的道路。但是，小杨拒绝了。他觉得我，死在这里毫无意义，留在这里，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他希望，我能永远陪着他，就像小时候一般。”

说到这里，苏漾的表情又显得更加哀伤，“可是，小王奕，你也明白吧？人的一生，不可能不告别的。无论多么亲近的人，相伴一段日子，总是会分开的。父母也好，爱人也好。就像逐渐长大的孩子，告别玩具，告别旧衣服一样。这样才能渐渐成长。

不然，就会像阿爸做的纸人，身体被固定在稳定的形态，即使容貌不会变化，但是却没有灵魂，永远感受不到‘活’的快乐。我……不希望小杨也这样。”

“那么，现在，学校变成这样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苏杨会对小肖下手？”即使明白了苏杨和苏漾的关系，我还是不能理解苏杨的行动，“还有，之前借助我偷袭老板，苏杨到底想作甚……？”

2012-1-21 16:39:00

43

正问道一半，我感到人中又传来之前感受过的酥麻感。一定是老板开始唤醒我了，但这里，刚刚才问道关键的地方。我挣扎着抗拒身体上的感受，再多一点时间，我就能知道苏杨的目的了。

“没关系，”苏漾大概是看出我挣扎的表情，她走上前，轻轻把我抱紧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告诉沈清，你遇到我了，也告诉他，我从没打算离开这里。沈清就会明白的。之后的事情，不用担心了……”

明明只是一个幽魂，我能闻到苏漾身上清香的草香气。恍惚间，倒真像是被姐姐安抚了一半的平静。

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老板的表情里，竟然有一点……焦急？

“我见到苏漾了。她说……”

“苏杨在她死去的房间里吗？”不等我说完，老板自然的接上后半句，接着，又苦笑着揉了揉额角，“那我大致知道了，苏杨想做的事情。”

说完，便站起身来，想向外走去。

“等一下，”我头依然很疼，但坚持则抓住了老板的衣角，“我也要去。”

“去哪里？”没想到老板竟然会这样反问，我呆然回答，“去找出苏杨，救出小肖啊。”

“那，还请你尽量努力咯。”老板看来完全不似为了同样的目的出发。

“难道你要见死不救？”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紧紧的抓住老板的衣角。

“我？”老板的表情恢复成往常的微笑，“我只想拿回自己的物事。”

看到他这幅样子，我几乎要气结。枉费刚刚苏漾如此信任他。

“那到正好啊，”我撑着身体站起来，学着老板的样子弯了弯嘴，“我也有想取回的东西，顺路。”

2012-1-21 18:25:00

再出门，依然是夜幕四合。

老板没有阻止我跟上来，却也没有要任何要帮忙的意思。

之前一直被强制睡眠，我完全没有得到休息，四肢的咒符不知被老板还是苏杨除走，头脑里似被塞入一台搅拌机般的眩晕疼痛，连走起路的都觉在得飘行一般。

但我这是还不能倒下，苏杨的帐一定要算清，同时，小肖的情况也令我心忧，还有苏漾，虽然半真半假的梦境中见她躲入了药店，但现实中也不知她到底如何。

综合来说，我手头知道的资料依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增加，反倒是疑惑添了不少。

老板那边，只听到“见到苏漾了”一句话，就以了然于胸的神态展开了行动。

那么是否要从老板哪里打听一些相关的讯息？

“唔，什么气味？”还没开口，浓烈的异味便直冲迎面扑来，熏得我眼睛几乎流泪。

老板听了这话，倒是驻了脚步，转身皱着眉头打量了我一下。

“能看到什么吗？”已经走到了西校门门口，被老板一说，我眺目向校内探望。没想到，放眼看去，入目的景色竟让我的胃囊猛烈的抽搐起来。

“咳……”幸亏之前没吃过什么东西，我顾不得周遭的呕吐起来，干呕了半天，也只是胃酸被抽搐的胃壁翻了出来。

“你确定还要跟来？”今天真是难得，看到老板几次皱起眉头发问的神情。

我直起身子，擦了擦嘴边的黏液。“走吧。”跨步迈入了校园的大门。

右脚踏入的瞬间，我就能感到，腐臭的气息更加浓烈，天色也更加阴暗了。

不，并不是天色阴暗，临走的时候，我见过墙上的挂钟指示在四点。我本以为是凌晨四点，所以天色才回昏暗，但看到路上三三两两的人群，我却明白现在不过是下午四点。

之所以我会觉得阴暗，是以为我的“光线”被遮挡住了，被空中成片的黑压压的东西遮蔽了。

那些正是我在梦中感受到，却无法见到的东西，成片的怨灵。对于普通人而言，今天只不过是一个正常的多云的下午，尤其是在这个盆地地区，被乌云覆盖的太阳更是常事，但我却知道，这并非单纯的乌云。能模糊的看到，这是怨灵和怨气的汇集物，现在正在盘旋在校园上空。

这应该也是苏杨行为导致的结果，我在讶异于这庞大数目的同时，也更担心苏杨的目的。

他到底要搞什么，闹出这么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