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17 13:52:00

听到小白的声音，我才醒悟自己身处何地。

“苏杨呢？”我想赶快起身，没想到动作太猛，反而引得一阵头疼。“小肖，小肖在床底。她怎么样了？”我用手挤压着额头，想舒缓这种神经绷起的感觉。

“来晚了一步，人已经走了。”低着头的我，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老板正端坐在一旁，收拾着手头的几根银针。

“老板，怎么会在这里？”我印象中的老板一直是不会踏出校园半步，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老板。不，既然有小白在，一定是小白察觉到了异状，将老板请过来的。那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苏杨和小肖的现状。

“你刚刚做了什么梦？”我正试图理出一个头绪，没想到老板却开始发问。

“现在不是担心这种事的时候吧？”

“不担心？几乎要了自己性命的东西，你也不担心吗？”老板的话一出口，我又愣住了。趁着这时，老板将手伸向我的脸颊，我还没来得及回避，就感到人中处传来一阵酥麻。

“啧。”我不禁叫了出来。

老板收回手时，我看清他手上多了一根针灸的银针。

下意识的摸了摸鼻下唇上的位置，人中穴依然隐隐的酸麻。

“我刚刚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小白抓住我的手，脸上依然是担心不已。“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可你就是醒不来。幸亏有沈老板在，拿出银针刺了几下，就看你渐渐醒过来了。”

我转眼看着老板，他倒依然是云淡风轻的神情。真是，要是没有老板，不知道我已近死了几次了啊。我不禁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那么，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梦境罢。”老板收好银针，摆着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既然老板开口要求了两次，我再迟钝，也知道这个梦的确有些问题。

再次闭上眼回溯了一下梦境，我开始尽可能细致的重述刚刚的情境。

讲到最后的部分，小白的神情明显担忧起来。我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头，“没事了，不用怕。”白是因为担心我才这么慌乱，看着她发红的眼眶我也不由的感动起来。

“有什么头绪吗？”老板的声音异常的温柔，我正想回答时，却发现老板并不是对我说的。“小白姑娘？”

2012-1-17 15:02:00

“嗯，”会错意的我，有些尴尬。

“这个事关小肖的过去，我本来是不应该乱说的……”小白迟疑着，看来她刚刚担忧的神情也并不是因我而起的。

“但是，为了小肖，这是为了她好才说的。”老板微笑着循循善诱，“是为了小肖。”

小白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是下了决心。

“小肖是被收养的。”小白和小肖是在大学认识的，刚刚认识的时候，小肖一个人默默的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单薄的像一道影子。小白因为和小肖是同一个班，又恰巧住在同一个宿舍。两个人渐渐的熟络了起来。

“小肖一直很担心，从我们刚刚认识那天起，我就常常听到她抱怨自己皮肤黑，这种抱怨，并不是普通的抱怨。”

某个周末，小白回家了两天，再回到寝室时，惊讶的发现小肖满身伤口的躺在卫生间里。

“我想带她去医院，却被拒绝了。她说，那些人，让她想起她的妈妈。”难怪当初小肖宁可信任药店的老板，也不想去医院看诊。

“逐渐的，小肖信任了我，才告诉我她小时候的事情。”

小肖从一出生，就被父亲厌恶。原因很简单，她完全不像继承了父亲血缘的孩子。

“小肖说，记忆中的父母都是大美人，肌肤白皙细腻，即使是见到父母的最后一眼，双方憔悴的不像样子，肤色却依然干净的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而那时，接生的护士，却给抱出来一个肤色黧黑的黑孩子。”

从那时，孩子生父的问题，就如梦魇般萦绕着这个家庭。

“‘这不可能时我的孩子’，小肖的父亲忿忿的想着。不仅对小肖不肯正眼相待，也逐渐疏远了小肖的母亲。而之后，小肖父亲投资上的问题导致经济窘迫，又正巧到了小肖上学，需要为负担学费的年龄，矛盾逐渐激化升级。”

我想到之前梦境里被投掷石块的小女孩，虽然看不清脸孔，那应该就是小肖的自我投影。那么那些野孩子之类的称呼，也是对小肖喊的。在尚不成熟的幼年期啊就被人这样对待，之后对人群产生恐惧感的根源应该也是来自这里。

“小肖的母亲也经常被父亲殴打，知道有一天，小肖放学回家。看到父亲，父亲已经不会动了。似乎是被追债的人杀害的，母亲也因为受了刺激而被送去医院。然后，就有陌生人，将小肖带走，送到了现在的家里。”

听到小白的阐释，我明白，小肖即使在面对小白的时候，依然有所保留。按照之前的思路，那么杀死小肖父亲的并非什么追债人，正是小肖的母亲。大概是长期的暴力产生了反效果，奋起反抗妻子亲失手杀了丈夫，而后又想将悲剧源头的女儿一同送走。最后，精神失常的母亲，被及时赶来的其他人制止，送去了精神病院。而小肖则被送去了领养家庭。

“之后，似乎是因为受到当时事情的影响，小肖一直沉默寡言。而初中高中的人，也多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对小肖指指点点。直到上了大学，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人认识小肖，她才能鼓起勇气好好的生活。”

“那么她还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自己的肤色？”这话刚问出口，小白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2012-1-17 18:03:00

“都是，都是因为我。”小白咬着嘴唇，脸色惨白。我这是才意识到女性的心理是有多么敏感，“小肖和我关系很好，但是，但是每天每天和我在一起，她反而，反而……”小白已经说不下去了，但是迟钝如我，也能明白，每天看着一个洁白胜雪的女孩走在自己身边的小肖的感受。“我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她一直觉得，如果自己也有一身雪白的肌肤，父亲就不会生气，母亲也不会难过，最后也不至于变成那种结局。”

“都是我不好，我也想了很多办法，可是，可是……”小白紧咬着嘴唇，眼眶红的几乎要哭出来，“当我看到她有真的交到那个‘男朋友’的时候，看到她真的一天天白皙起来的时候，我是真的替她开心的，我也不知道，结果会变成这样子的。”

“小白……”我手足无措的不知如安抚她。小肖的故事，明显是小肖的母亲背着父亲有了外遇，本来以为不会败露的事情，没想到在小肖身上完整的体现出来。要真去追究这个悲剧的根源，小肖也不过是个受害者。但最后，却竟然为这种她无力改变的事情徒劳的努力。看来，在她潜意识中，只要皮肤变白，就会获得完整的家庭和周围的关爱。这已经不单纯是几句话就能让她放手的事情了。

“别担心，小肖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倒是老板及时的解围，温婉的声音带着催眠的音质，“刚刚小王奕说了，在她的梦境里，第一个主动走过来的人，最后一直陪着她的人，都是你。既然会有这样的梦境，那么小肖，从来不曾讨厌过你啊。”

小白迷迷糊糊的抬起眼睛，眨动着睫毛的样子看来单纯而无防备。“是吗？”

“是的，所以，放轻松吧。”老板竟然伸手出抚摸着小白的后脑，“放轻松，稍微睡一会，一会就好。”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小白竟然真的慢慢闭上眼睛，渐渐瘫软下来。

“这？这？”我不知如何是好，“你做了什么？”

“辛苦这个孩子了，让她好好睡一会罢。”老板示意我将小白抱去沙发上安置好，“之后的恐怕还有更难过的事等着她。”

卧室的床虽然就在旁边，但是已经被苏杨掀开，现在其中的小肖也不见了踪影。能安置小白的也只有客厅的沙发了。

“更难过的事情？”我抱着小白，用口型复述了一遍老板的话。

“苏杨的烟，我看过了。”卧室的柜子上放着的烟灰缸里，还残留着几支烟头。不，凭卧室里残留的烟味，老板应该也知道这是什么了。“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我点头，按苏杨的说法，这种烟草，更类似与阴界交流的信号。

等一下，如果这样的话，我上次吸食这种烟草的时候，隐隐见到了死去的吉首最后见到的画面。

“难道说，”我能感到自己的声带不由自主的发颤。“小肖已经，已经……”之前只是看到她安然的躺在那里，我完全无法确认她的脉搏呼吸。

“即使没死，也差不多了。”老板拎起装着银针的手包，跟到了客厅。“这种烟草，是灵媒为了召唤死者而吸食，苏家用这个混进祭品里，也是了给死者送信。以你刚刚的状态来看，是被那个姑娘的梦拖进去了。这种梦，往往都是临终前，死者看到的东西。”

难道小肖真的就这么死了？几天之内，已经有两个人在我面前离开人世。而无论哪个，都是与我同龄，正应是歆享生命之美的岁数。想到这里，我不禁身上有些发冷。死亡好近。

“不过，”老板沉思着，“只凭刚刚屋里那点烟气的分量，如果真的是已经过世的人，是不至于把灵媒拖下去的。你刚刚，差点就被梦境拖进去了。”那时我感到那种令人安心的氛围，竟然是死神的拥抱。“既然会尝试着抓住你，大概那个姑娘还是在挣扎着吧。”

“那就是说，小肖还有希望？”我精神为之一振。

“如果，我们能及时找到他们。”老板看来依然是不急不慢。

“是不是有线索了？”

老板摇了摇头，“刚刚没有。”看了一眼我失望的表情，却又禁不住笑起来，“但是现在应该是有了。”

“我能做什么？”看这个情势，又是要把我当枪使。但是，如果能救回小肖，即使搭上这条命，我也不在乎了。

“有所觉悟就好。”老板又恢复了往常的笑容，看到这样的老板，我也觉得安心下来。“先进去卧室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