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4 16:54:00

说是不能，倒不如说是不敢。这片竹林子从头人从头人的爸爸那里接手的规矩，头人亲眼见过的用途。这是村头殡葬户专门收来做黄表纸的丧林。

这黄表纸看来不起眼，但宗法制成下，林林总总分了若干。有祭祀的，有驱鬼的，有敬神的，至于这片林子，是专为死人取来做贡品的。

村头的殡葬户代代传着这手艺，从端午时节，就进林砍了竹片打捆，再泡进石灰塘子揽制，融了竹筋，再清洗了。

趁着每旬的头月，分批剥落竹皮，再扔进踩槽里踩融了，用竹棍取了长筋，细细的的用了竹爪捞了，最后把纸浆换了水，下上黄姜粉染料。这才算是成了一半。

接下来又要舀纸，铺帘，至于这黄表纸的优劣，都订在这几步上。每天又不能做多，只能两三咔的细作。要是暑伏还则罢了，只是腰酸背痛，臂僵手麻。若是数九寒天里的，冰水刺骨，一个时辰忙下来，身上汗出浃背，手脚还是冰冷的毫无知觉。

头人也不是没动过心思，但头人的老汉咽气的时候，头人就是看着殡葬师亲手做的裱纸送的老汉。虽不是极信，心里也总是留着几分敬畏。

至于其他富户，则是管不了许多。试探了几番，见殡葬人也不阻拦，便一哄而上的采了竹叶，拿来制烟。

这新制的竹烟，头几批买的极好。正当富户高兴不迭时，买烟的主顾，却气汹汹的找了过来。说是用了这烟的稍微停停，就觉得头昏眼花，整日里没气力。还有的多抽了几只，晚上噩梦连连，见天说是遇见了饿鬼前来索命。

富户们见来头不好，忙找了别种烟丝替换。但据说是抽了这竹烟之后，别的味道再也吸不上口，不是抱怨抽过之后舌颚不净，就是嫌烟味馋了杂气。

而此时村中最早开始吸了竹烟的人，各个神情恍然、形销骨立。过世者五中有三，村中一片萧索。

头人眼看事态控制不住，便急匆匆的带人去拜访殡葬户主。那户主倒是实在，坦言那片竹林，本来就是供为鬼神之物，所燃所然，皆为标记。燃尽之后，自有游魂离鬼寻烟而来。若是亲属还则罢了，来物不过是取了台前祭品而去。而至于以此为烟之人，一则与所招之鬼并无渊源，二则有无贡物做献。若是偶尔吸染，倒可以此招鬼做媒，常有巫医燃了此物，单为降灵。外人不知此理，以此为消遣，久而久之，烟熏气燃，活人也标成祭物。时机合适，自有无常前来收割。至于再吸别烟口感有异、味品不同，即是已经异于常人之象。

头人听后，大惊失色，忙追问是否还可补救。殡葬户主坦诚相告，一旦现了症状，便是金石无医。

此话传入了其他村民耳中，无论贫民富户，皆为惊恐。商议之后，众人认定是殡葬户见死不救，有所隐瞒。便趁着殡葬户出门的时机，绑了他的一双儿女，作为要挟，逼他讲出解救之法。

殡葬户如实相告，却激得村民火上浇油，挡着殡葬户主面前用尖竹捅死了大女儿。又关了小儿，限定了日期，要殡葬户拿出解药。

2012-1-4 23:07:00

一怒之下，殡葬户趁着夜色，借助祖传的秘术，救出了小儿。又将竹林付之一炬，从此离了那座村子。

听完故事，刚刚的卷烟刚好燃尽，“这是真事吗？” 若是故事，则是过分真实，想到我刚刚吸过一支，更是毛骨悚然。

“你觉得，这位殡葬户有做错吗？”会长兀自发问，依然不在意我的提问。

“要非说的话，也是个好人吧。虽然村人杀了他女儿，他也只是救回儿子，把罪魁祸首的竹林一把燃尽，没伤到任何性命。”

听到这里，会长冷笑了一声，“没伤到性命？倒是没脏了自己的手，不是早就说过，用那竹片制成的裱纸，燃过之处，自会有无常饿鬼前来收取祭物？”

这话听的人好不舒服，“这个村子，有名可考吗？”

“要算在当时的年份，名字倒是有，只是几十年前一场瘟疫，全村都已经死光。现在行政划分了几次，只怕在地图上也没留下痕迹了。”

这听的我哑然，不知会长是开玩笑还是认真。要是玩笑，这说明未免认真了一点；但要是所说如实，刚刚分我抽了这支，岂不是有心害我？

而我却想不出任何得罪会长之处。一时间两人都缄默了无声，我正意识到，已经由户外进入了楼道之中，上了几层，会长便停了脚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