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3 14:34:00
39
凭着一时的气头冲了出来,这个时间天已经完全黑透。
夜间起风,之前阿伟拿来的衣服根本不足以御寒,刚刚一时气血冲上偷头,现在被冷风一吹,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在疼。而我依然不知归想,小白那里已经不好再去打搅,宿舍里的气氛也让我窒息,至于老板这边,短时间我是不想再过去了。
这样回溯过去,倒像是我自己在不断斩断通向各处的道路了。想到这点,我不禁苦笑,这还真的是如老板所说,无处容身。
摸摸兜里,分文没有,连出门找个日租房过上几宿都是不可能的了。还真是狼狈。
“王奕?”这纠缠于今晚的归向,身后传来有人招呼的声音。我下意识的想逃开,现在见到任何同学,都回提醒我,曾经也是同样和我朝夕相处的大李的逝去,和我的过错。
“王奕?”又叫了一遍,我想走,可是已经被人搭住了肩膀。“怎么了?脸色很不好。”
看清楚来者,我反而松了口气。
“会长。”这是之前和大李一起去过的剪纸社里碰到过的人,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总之喊一声会长是没有错的。“真巧啊。”
“是啊,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没关系吗?”会长关切的提问,“要不要去药店看看。”
“不用了,”听到药店两个字,我下意识的跳起来,挥开了会长。旋即,我才后悔自己这是反应过度了,“大概是,没吃晚饭,有点饿了。”尴尬的找了个借口,把自己的怨气发泄在别人身上,这种事情太幼稚了。
“是一个人吗?”不过还好,看来对方并不太介意,“真好,我也买了些材料,要回家做来吃。之前让你帮忙买东西的事情,还没答谢过。不如一起来吃吧。”
这种还礼性质的请客,平时我都会拒绝的,这种只是举手之劳,没必要如此郑重。但今晚,我是在没有地方可以去,而且,“你家?是会长自己租的地方?”
“是啊,虽然是有宿舍,但是自己有个地方,平时有事的话,处理起来也比较方便。”
看起来,至少,我今晚是不必流落街头了。“会长,不好意思,我……钥匙忘带了,宿舍也没人。能不能在你那里暂住一晚?”
虽然是个很拙劣的借口,不过倒是却没被拒绝。“倒是可以,寝具都是现成的。只要王同学不介意。”
我自然不介意。松了一口气,跟上会长的脚步,向校门外走去。
“不过王同学脸色看来很差,真的不需要买点药?”
“没关系,最近经常这样。偶尔会头疼。”大概是最近让人头疼的事情太多了。当然,后半句我没说出口。
“那么试试这个吧。”会长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排着一整排白色的烟卷。抽出一根烟递了过来。“别担心,自己做的。比外面买的好很多,偶尔抽一根,提神醒脑的,对精神也好。”
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不过我却没心思多想。刚刚会长打开烟盒的瞬间,我就被烟盒飘散出的特殊气味所吸引。淡淡的药草味,让人觉得亲切,又放松。只是闻到,头疼似乎就减轻了一些。
我几乎是用抢的动作,从会长手中夺过了烟,叼在嘴上,才尴尬的发现身上没有打火机。
倒是会长,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打火机,为我点燃了烟。
第一口吸进肺里,我竟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之前种种不愉快、压的自己喘不过气的抑郁,都随着吐出的烟雾消散在了空中。
“我,平时其实不会抽的。”注意到会长注视的视线,我倒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之前试过一次,最近学会的。”
“没关系,看到你喜欢,就好了。”烟头的暗红光芒反照在会长的眼镜上,“说起来,这种卷烟的乐趣,有些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有些人,一旦体会到了,倒就是一辈子都放不下。”
我叼着烟,连从嘴边放下都舍不得,“会长怎么有这种感想?”
“嗯,有没有告诉过你,这种卷烟的来历?”
2012-1-4 0:03:00
我被这种香味吸引,无瑕分神回答,倒是会长并不在意我的反应,自言自语的的娓娓道来。
“在若干年前,烟这种东西,还是作为重要而珍贵的贡品,至少,在我所住过的那片山间村落中,这种卷烟是比黄金更珍贵的贸易品。”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片土地特殊的土质,
从这里生长起的烟草,特别受到藏地的土司们喜爱。村落里的头人发现了这点,之后,原本贫苦平和的村子中,便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富户们放弃了粮食的种植,召集来手下的佃农,不分昼夜的照料和打理这种烟草。而至于产物,则是被一丝不剩的被收集起来,精磨细制后作为重要的贸易品统一由头人管理。于此同时,私下的烟叶种植也被禁止。
对于富户和头人,这种禁令无关痛痒。通商和与之而来的财富,能为他们提供足以消遣用的烟叶和替换品。而对于佃户和贫农,则是被彻底断绝了烟叶的来源。作为世代以此提神的村人而言,这种隔绝是无法忍受的。
“嗯,这倒能理解。”我紧紧咬着口中的卷烟,舒张肺叶,留住每一丝烟草的香气。之前倒偶尔能闻到其他人抽烟,只是那味道,和我口中这支,差了万八千里。
“也不知是单纯因为上瘾。”会长继续解释。“这种烟草的作用很多,乡下给除鸡蛔虫,治牛疥癣,还有给人医蛇咬伤,都是要靠着这些烟叶。更别说是平时里解乏消困。”
就像有些人对酒精的依赖,这种时候,让其他村民解除常年养成的烟习,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名义上,私下的烟草交易是被禁止的。但既然有这种需要,总是会有人想办法从这种禁令之中钻空偷巧。既然不能用烟叶,那最简单的,就是找别的植物叶子,炮制了来做代替品。
从茶叶、桑叶一路试到最后,终于有人发现了口感味觉最相似的一种植物,一种本地产的竹叶。
这种叶子每年端午节新竹出林时的味道最佳,取了晒干烤制。再用本地产的麻浆纸卷来吸食,味道比原有的烟叶还细腻几分。
“既然这样,倒是好事。”回味着嘴里的味道,到的确是清香纯净。不得不佩服劳动人民无穷的发现和创造能力。
“不过,既然是这么好的卷烟,为什么头人反倒不来收取了?”会长反诘,而他也没打算听我的回答。
“是因为,头人和村头的某家下过约,这片竹林的一枝一叶,都不能干涉,也不能收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