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1 17:28:00
担心着自己的儿子这天生的诗书灵气真要被这姆妈换走,媳妇便央求书生做面,和姆妈会所了,退换了富户的钱物,只求放过自家的儿子。
而书生却说,君子一诺,千金难换。何况,他便不信了自己儿子的后日,会被这村妇的巫术真的带走。任凭妻子恳求,便是不肯低头去求富户高抬贵手。
待到两家儿子二周岁的当日,富户又是请了书生一家同过。钱财礼帛分了不少,日子境遇也比当初好的多,至于两家的儿子,看来倒也与常人家的孩童并无二致,只是可书生的媳妇始终也放不下心来。每年生日当日,姆妈都会来收取书生家儿子的一缕顶发,一件贴身的小衣。虽然这看来不痛不痒,却时时提醒书生媳妇,自家的儿子正被人一点点夺取书生世代可见的钟秀灵气。
而孩子五年的周岁时,富户家儿子则是出尽风头。在筵席间任由宾客指物为题,皆能简吟诗词。其词其意,皆合道理,宾客都以这般天赋的才行深感惊奇。富户也是惊喜交加之下,赏了姆妈几倍于常日的赏钱。反看书生家的儿子,倒更专心于玩具糖果,全不似家中世代书香所培育的子嗣。
筵席散后,书生媳妇便只是抱着儿子落泪。自责一时糊涂,便毁去儿子一生。倒是书生脸上,不见丝毫怒容。反倒是倍加关护小儿,几乎时时带着儿子流连书房文库。
媳妇只当是书生咽不下这口气,亦不敢多言。偶尔趁着书生不在,悄悄拉过儿子,也试着让儿子吟诗作对,所问所提,却不见儿子功课上有任何进境。又听到乡人纷纷传诵富户的儿子天资过人,是文曲星下世,媳妇更是羞愤难当。一来替儿子不平,觉得种种尚赞本应是给了自家的儿子,如今去为人所夺;二来是因为自己一时糊涂,竟然将自己儿子的事情做了筹码,换与了他人。又兼怕书生责难,媳妇竟然在儿子六岁,父子又被去富户家做席的当口,收拾了东西,离家出奔,逃去了自己异地的娘家。
心中有愧,又不敢对娘家人提过真相。那媳妇不敢再嫁也不敢动了其他心思,只是私下托了四处周游的同族人,打听书生和儿子的消息。头几年尽是关于富户儿子的传言,有人说那是文状元托生的,也又说是日月入怀感孕的;书生那边却迟迟没人听到过什么动静。有过了几年,倒是连富户家儿子的消息也听不到了。
时光荏苒,待媳妇家人也开始劝着媳妇再寻拟个新婆家的当口,却有人从外地带回来了个新消息。听说媳妇原来嫁去那处,出了个弱冠之年的新状元。细细的数下来,到正是和富户家儿子的年龄相当。听了这话,想起这状元郎本应是自家儿子的命格,媳妇更是哭的昏天黑地。家人见了媳妇一个人哭嚎不止,便都上来又劝又问,媳妇这才说出了当年的事情经过。
2012-1-1 21:54:00
家人听了经过,纷纷劝阻那媳妇,再逃下去也不是办法。好言好语的劝解了一顿,媳妇才下了决心,要再回乡去看看那父子二人。
刚到村口,就有村人见了媳妇,媳妇还没说话,倒是那村人又惊又喜。说是状元郎双喜临门,刚刚金榜题名,今日又合家团圆。听了这话,媳妇倒是摸不着头脑。难道说高中的状元是自家的孩子?但自家孩子早就被那姆妈施了法术,成了庸人。
而到了原来的门前,倒是和自己离家时没什区别,但大红的绸缎装点的门脸,倒却是明明确确的说明那位新科的状元就是出自此处。
媳妇站在门前,却踌躇着要不要叩门,毕竟自己也是不告而别了多年,如今来了这里,却不知书生这十多年来是否娶了新妻,也不知儿子是否还能认自己这个娘亲。
正犹豫之间,却听到有人在身后喊着自己的名字。转来一看,却是当年和自己订了交易的姆妈。
低头行了安,姆妈绕过媳妇,扣了扣书生家的木门。
门内的书生应了一声,便来开了门。倒是待看清了两位来者,书生脸上也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之相。
正当两人不知如何是好,姆妈反倒是以客为了主,先招呼了一对夫妇入了门。说是趁着今日,有话想要说个明白。
屋内倒还是一尘不染,媳妇张望了一番,也不见得而身为状元的儿子。书生解释是被召去了面圣,有些日子不在家中了。
听了这话,媳妇有些失意,而姆妈则是松了口气的神色。又是起身欠了欠身子。
说是趁着今日二位在场,将往昔之事讲个清楚。
听了这话,媳妇心中一惊,生怕再有什么变故,忙匆匆追问。
而姆妈却说大可宽心,所施过的异术,早在八年前就已结束。而自己前些日子,也被原主的富户家逐出了家门。
“富户爷说我只是江湖行事的神婆,又说要去将我告官。哼,全然忘记二十年前是如何许了重金求我入门的。”姆妈倒是看来与多年前别无二致,而一旁的书生脸上,却能清晰的看出衰老之相。单凭这点,媳妇也觉得这位姆妈不是仅凭虚名和花枪的骗子。
当年也并非是姆妈主动拜访,反倒是富户家打听到了姆妈的名头,特地差人去了几次,才请到姆妈的大驾。这位姆妈原本也并未此地的住户,而关于之前的行迹,她也只是闪烁其词。隐隐能听出是因为身负异术,而被其他人赶出原籍,流落至此。
富户知道了姆妈会些古法,便来求方,求姆妈为自家香火指点一二。虽然家中金银满堂,却始终不免受人白眼,士农工商,自知此生只能为商的富户,便希望儿子能成个名士,也光耀了自家的门墙。
姆妈解释,这种法术本身,倒也不难,难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境况。
“这富户爷,说穿了就是想为儿子求个天命。这种东西,天所授予,我们这类人即使能改变,也只是能改变这些上天赋予下的产物,要说我们自己,却是不能仿造的。要说,只能从别人身上取来再换上。
多少人都来找我,为孩子求个天授之才,即使我有心,却也找不得那些可以做换的对象。没想到,在这里,这位富户爷,倒是刚巧的有了这个运气。
这位夫人,倒是与富户的家的夫人产期相近。又有秀才爷的灵气,正是兑换天命的良材。只因要对换这天授之才,先是要生辰相符,富户爷才差我来这里调理夫人的身子,就是求的同日同时生子。在之后,两位也就都知道了。
今日造访,是因还有一事,老身是在始料不及,特来求个明白。”姆妈叹了口气,“这法,这术,我以做了滴水不漏。十二载中,年年亲手取了状元爷的衣、发,磨成齑粉,与自栽自植的药草服下。每逢少爷出生之日,便会点了青灯,彻夜为少爷吟诵法文。十二年间从未间断,直至少爷过足了一个岁星,老身依然忠收在少爷身边。
即使如此,金榜上所题的,到已久还是这位状元爷的名姓。至于少爷,虽然少时确然才华焕然,而如今,却不过泯然众人。老身实在是不知,这位书生爷,到底是做了如何法,消了老身的法术?又或是从他人处取了更好的才赋?”
讲到这里,老板顿了顿,“那你觉得,这位书生,是如何做的?”
我正听的入神,被返来一问,倒是仓皇。“这位父亲,也许也是修习过某种道法?不过既然说了是读书人,似乎又不像。那就是正巧家中有了什么法具,破除了这位姆妈的咒法?”
老板笑着点点头,我正以为是说对了答案,没想到,听到的却是相反的言辞。“所以啊,这便是你的弱处了。”
2012-1-2 2:22:00
讲到这里,老板顿了顿,“那你觉得,这位书生,是如何做的?”
我正听的入神,被返来一问,倒是仓皇。“这位父亲,也许也是修习过某种道法?不过既然说了是读书人,似乎又不像。那就是正巧家中有了什么法具,破除了这位姆妈的咒法?”
老板笑着点点头,我正以为是说对了答案,没想到,听到的却是相反的言辞。“所以啊,这便是你的弱处了。”
这话听得我摸不到头脑,我倒不觉得自己有说什么不妥的言辞,况且,刚刚一句话中,有如何有弱点之说?
“那到底是什么缘故?”既然那位姆妈自称施术中毫无差池,而结果又是如此反于意料。除了对于书生家有问题,我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世上最简单,也是最难的办法。”难得看到老板有些敬佩的神情.
书生并不相信,所谓的异术,又或是所谓天资。对于儿子,书生并未寄托于过高期望,也并未因为外界种种关于异术的传言而丧气。他所作,只是尽了所能对自己所知所能的耐心传授。这位书生之子十三得中文元,十六得中解元,至于弱冠之岁,又得中了状元。便阅此人,生平概览,并无一处神鬼之传,也从未得过所谓高人加持,又或身负异能。反倒处处是是正直平朴之性情,为人所敬。
“这么简单?”我听了略有些意外。
“你对天赋的误认,是混淆了天所受之与人所受之。你太依赖天授的部分,”虽然在一起时间不短,倒是从没听过老板对我个人的评判,“每当遇到问题,你总是会将解释牵连向偏离常理之向,倚仗鬼神之解,求问术数之方。”
句句词词都是听来尖刻刺耳,我一时哑然不能言语。
“说来也有趣,你自小接受所谓唯物唯识的教育,十多年后至于今日,你竟还是愿信那些无所谓有无,不可辩真假的解释。这点上,反倒是不如百年前的故人。何等戏谑,何等荒唐。”
我激动的拍桌而起,这话说的如此过分,几乎不能相信面前这人是我所熟悉的老板。而他竟然还对方竟然还是摆了一副风轻云淡的笑颜,看不出丝毫情意波幅。
“这话过了。”之前大李之死中积攒的愤怨一同迸发了出来,“你没有资格这样评论我。你不过是,不过是……”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药店掌柜,那又如何?供了你几个月的饭食,救了你几次的姓名,仅此而已。不过,说来,你也与刚刚所讲故事中的状元同年,如今之时,你又做成了什么?不过是泯然人群之中,浑浑度日,扪心而问,你所成过何事?如今,只怕是,连这肖小之地,也留得不下。”
最后一字,我已经听不得真切。这种数落讥讽的言语,听了过半,我便已经转身离开了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