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出,老板的话起了作用。能看出李琰刚刚还一副几欲跃来此地的神态被强忍着压下去,又重新凝神静气念起了经文。黑气才渐渐消散升华。果然,老板是故意挑了李琰开始诵经,不能分神的时候下手。至于我被一步步引进这镜厅,也是老板之前种种铺垫,引着我的好奇心性。
我现在只觉得全身发冷,想不清楚连老板为何要如何对我。正是头昏眼花之际,竟然看到镜框上雕饰的木纹竟然逐渐立体起来。
2011-8-19 16:27:00
凝视了几秒,我才反应出来,那并非是我眼花,而是真的有木纹渐渐凸出。起初是逐步的凸起,隐约隐藏在薄薄的铜面之下,如同手背上的青筋。而待铜面破开,便能看清条条桃枝延伸出来,迅速的从圆镜的四周向中心集结,虬错成一团,正将我的手覆住,夹在桃枝与镜面之间。正当我以为这木枝要连我一起吞入时,却看到交叠在一起的枝干竟如花苞盛开一般,辐射对称的开放,先开五分萼片,又做为五瓣绽开。而正中的芯蕊处,则是托出了一枚看似普通的桃核。
此时老板才将我的手放开,失去了支撑,又因为失血的缘故,我无力的趴在了地上。老板也不理睬,只是伸手,想取下枚桃核。正当他的手要接触上去的瞬间,一道白影,猛的窜出。带着桃核便如闪电一般的冲离。莫说是我,就连老板也为之一怔,虽然他又迅速的反手去截,却只触到了一角。那白光带着桃核便窜入了甬道。
我从地上,正能看到老板低头凝视手中白物的表情。只有须臾,已经成了我永生难忘的恐惧。
平时的笑颜从老板面上消失,虽然只是面无表情的凝视,我却能感到一阵恶寒。与李琰给人的冰冷不同,李琰是如锋利刀口的尖厉,但只要不招惹,就不会有问题;而老板此时的表情,却让我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被一脚踩踏在腹上泄愤,又或者折手断脚的酷刑折磨,无法用言语清晰的描述,却是一种缓慢流淌而让人窒息恐惧的恶意。
就连附近墙面上的刚除过怨灵、清晰幽明的几面镜子,此时也又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
“是你的吗?”老板渐渐躬身下来,我凝神,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正是一角白纸。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纸……鹤?”我费力的辨认,之前小杨手里无数次出现的折纸形象跃入脑中。
对了,之前小杨给我的那只,被我随手塞在兜里。我挣扎着想用尚可活动的左手去试探,却觉得左手冰冷的不像是我身上的一部分。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老板又笑了起来,只是那副恶寒的气势也消去不少。“看起来,我们相处的日子,还有很长呢,小王奕。”
说着,老板站起身,走向李琰。我努力的抬头,以为老板也要对李琰下手,却看到他只是站在和李琰相对的一侧,同样开始念诵经文。
而随之念诵,镜厅里净化的速度也同样加快。我看着看着,知觉的眼皮渐渐发沉,再往后,就消逝了知觉。
2011-8-19 18:40:00
再清醒过来时,依然身处镜厅。李琰半蹲在我身边,手里握着手电。见我醒来,虽然什么也没说,却能看出他松了口气。我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臂脱臼处已经被人接合,而左腕割裂的位置也已经止血。刚想开口,却觉得嘴里一股甜香的蜂蜜味。
“怎么回事?”我努力的发声。
“你走罢。”李琰还是一样冷淡,“带你回到地面,就离开。忘了之前所有的事。”他下意识的握紧了左拳。
“那可不行哦。”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却看到老板从反方向慢慢走来,我能看清他右脸肿起了一块,估计是刚刚我昏迷的时候这两人也没闲着。“小王奕还欠着我的医药费,刚刚止血和喂下去的药枣,都是要按价格好好回报。”
“你……?”李琰又生气的回瞪过去。
“如果刚刚能顺利的拿到桃核,也就算了。不过目前我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事情也不能算完哦。”老板到看不出丝毫愠怒的事情,还是笑着扶着脸上被打肿的地方。“总之,先出去再说。再拖延一会,真的被关在这里,三个人一起陪葬可不好。”
说着,伸过手就要扶我。我畏惧的向后一退,看到我这个表情,老板也不以为意,只是笑嘻嘻的转过头,“看来小王奕还是比较喜欢你。那么,我就不掺手了。”拎起地上的背包,转身就向出口走去。
李琰也不多说,只是将我搭着肩膀扶起。话虽不多,但是动作倒是柔和。我踉跄着跟上,一步一步又从楼梯上缓缓上行。虽然认识清醒,但是对这无尽的楼梯还是有些头昏眼花,有几步都几乎踏空,幸亏有李琰搭扶。刚等我们踉踉跄跄的爬出楼梯,正看到刚刚的石板缓缓闭合。
2011-8-19 18:41:00
“差一点就被关进,这次耽误太久时间了。”老板摇摇头,
“哪怕这建构的设计者本人,在除了特定日子的时间,也开不开这地下通路的关口。这楼底第一层的关口,便是底板。看似是于墙缝相接,实际却是可以开口。而这机关开启,也是要等待每月十五日,借助潮汐月涌的水利,才能运转。”
余道安在他著的《海潮图序》一书中说:“潮之涨落,海非增减,盖月之所临,则之往从之”。
王充也在《论衡》中写道:“涛之起也,随月盛衰。”
同时借助月引形成的动势,海潮因为能被直接观测,所以被人常知。陆路的水象反而容易被人遗忘,能想到这手的设计者,造诣绝非凡响。
“若是再晚几分钟,那就只能等到明年开启时,想办法出去了。
那么……说说吧,那个纸鹤,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想到刚刚一幕,我只剩下满心的心寒。朝夕相处许久,本认为是温和恬静的老板,竟是这样对我。
“怎样对你?”老板依然笑眯眯的不当回事。
“你刚刚明明想杀……”想到这里,我却又说不出口。一来,说到底老板也只是割伤我的手腕,至于肩膀的伤势是因为我自己挣扎,才被扳脱。二来,若有杀我之意,刚刚大可趁我昏迷之时独自走脱,又何必特地准备了止血药物下地?
“这就是你的误会了,我说的很清楚,之是想借你点鲜血。倘若我自己足以独立完成,也没必要特地将你带来。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自觉……”老板微微笑着靠近,我无力后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脸停留在据我鼻尖几厘米的位置,“这条命,也是我们救回来的,不要忘了。”
这话听的我一怔,老板马上悠闲地退开。诚然,从之前“火车”,之后的吉首,刚刚在停车的遭遇,还有李琰在井下的事情、大李伤口的事情。虽然每次看来都无可挽回,但是每次都是被老板和李琰轮流解决掉。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只怕从最开始的那个晚上,我就不会再存活于这个世界了。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立场,那么就来谈谈纸鹤的事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