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所有人都没事,我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一路上死里逃生,总算是挺过来了。黑小子坐在一边,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家的主人。这家主人姓陈,是个老猎人,儿子和儿媳都进城打工了,只留下老猎人独守空巢。有一次老猎人进山砍柴,摔伤了脚,黑小子恰好路过,将其背了回来,打那起这一老一少建立了交情。正说着,胖子捧着一大块肉一边啃着进了屋,走到我旁边,用手背蹭了蹭嘴巴,嘿嘿笑道:“听老陈叔说你醒了,俺过来看看。”
看他吃的满嘴流油,我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胖子听到动静把他啃了一半的肉递到我嘴边,我摇摇头道:“有水吗?先给我整口水喝。”
“汤来喽!”刚说完,老猎人捧着热气腾腾的一大碗汤走进屋,光是闻到那味儿,就让人流口水了。“小伙子,先喝碗汤,一会儿咱一起吃晚饭。”
我赶紧坐起来,方才还没感觉到有啥问题,这一动弹,便觉得浑身酸疼,骨头都快散架了似的,差点没支撑住又躺回去。盘腿坐在炕上,身上围着厚厚的棉被,双手从老猎人手里接过汤,道了一声谢,迫不及待的喝了两口,烫的舌头直发麻。两口热汤下去,顿时觉得精神了许多,砸吧砸吧嘴,感觉好像喝过这种汤,转念一想便知道了,迷迷糊糊中别人给我灌的好像就是这东西。于是问道:“老陈叔,这是啥汤啊,这么好喝!”不等老猎人开口,黑小子抢先道:“这是老陈叔熬得鹿骨汤,可是好东西。”
一碗汤下肚,身体终于是有了点力气,老陈叔忙活着给我们做晚饭,我裹着棉被来到正房,傻哥们蔫头蔫脑的坐在炕上,杨思泰趴在他旁边,本想看看这家伙伤的重不重,但看他嘴角挂着的那一串哈喇子,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家伙死不了。果然,晚饭的时候,杨思泰就醒了过来,当时我们都在屋,只听他哎呦哎呦的叫唤了两声,然后立马闭嘴了。傻哥们上前拍拍他,问道:“咋的啦?”
“呜呜……”杨思泰紧闭着嘴呜呜了半天也没再开口,几个人都弄不明白他的意思。
“难道……他嘴里有……耗子?”傻哥们猜测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杨思泰挣扎着抽出自己的手,伸进嘴里抠弄。“咋的啦,你倒是给句话啊?”傻哥们有些着急的道。抠弄了半天,杨思泰从嘴里捏出两根三寸长的白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差点把这玩意咽下去。”说着,将白须递给黑小子,道:“百年鼠须,收好了,这可是我拼了命从那耗子嘴巴上咬下来的。”
2012-1-22 2:22:00
黑小子捏着两根鼠须看直了眼,我和傻哥们也彻底愣住了。从耗子嘴巴上咬胡须?也就是他的脑袋能想出这种招数!怪不得那些耗子发了疯似的咬他,咬掉人家老大的胡子,没啃了他就已经是佛祖保佑了!“我说你们别愣着了,赶紧给咱弄点吃的啊!”杨思泰身后抹了抹嘴角的口水,不满的道:“梦见你们吃烤羊腿,把我哈喇子都给馋下来了。”呆呆的看着他,此刻真怀疑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外星人,醒来之后不问自己在哪,不理会自己的伤,先从嘴里抠出两根鼠须,然后就要吃的,地球人绝对没有他这样的思维。
胖子把他肯剩下的那块肉又递给杨思泰,杨思泰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骂道:“死胖子,你就不会儿给咱再弄一块去啊,顺便给咱弄点水,渴死我了!”黑小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找出一张油纸,小心翼翼的将两根鼠须包起来,兴奋的道:“等一会儿啊,俺给你弄碗鹿骨汤去!”说完,撞开门跑了出去。黑小子走后,杨思泰翘了翘屁股,然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我操他姥姥呦,疼死我啦!”
吃过晚饭,杨思泰又睡了过去,我本想立马让黑小子带我去见老头,但这几天实在是折腾够呛,体力还没恢复过来,加上走夜路也不安全,只好耐着性子,在老猎人家再住上一晚。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老头了,心情不免有些激动,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第二天一大早,顾不上吃早饭,带了两块干粮,便急匆匆上路了。杨思泰暂时还不能走动,只好留他在老猎人家养伤。胖子和傻哥们本想离开,杨思泰说自己一个人太寂寞,死皮赖脸拽着俩人不让走,老猎人独守空巢,家里难得这么热闹,自然也舍不得让两人走,于是二人便决定留下来暂住几天。
尽管身体状态不太好,但是心里急着早些见到老头,一路上走的飞快,将要到中午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一条山间小路,路的尽头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黑小子指着村子道:“前边就到了。”越是靠近老头,心里越是激动,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村子。在黑小子的带领下,走到村头一处破旧的老宅子前。到了这里,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心情由激动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暗暗猜想着老头现在的样子,猜测他见了我之后会高兴还是生气,亦或是像我一样激动?
挪动着脚步,缓缓走进院子。踏进院子的那一刻,突然产生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熟悉是因为这里就像当年的鬼宅一样破败,陌生是这里充斥一种祥和安宁的气息。
“师父!师父你看谁来啦!”黑小子大喊大叫着跑进院子。很快,屋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吵吵嚷嚷叫唤个啥,谁来啦?”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一个干瘦的老人,手扶着门框,撇了黑小子一眼,正要训斥,目光瞬间转到我身上,张着嘴巴半天都没合拢上。
俩人对视了好半天,我才敢确认,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就是我的师父!日夜思念的师父如今就站在我面前,而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是无声无息的跪了下来。看着那张满是褶皱的脸,曾经被刻意遗忘的往事如同决堤的洪水涌进脑海。永远忘不了厨房中老头掷出的那一剑,永远忘不了那句气急败坏的“小兔崽子”。这一切好像都发生在昨天,而事实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老头已经真的老了!雪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点点老年斑,这些都在默默控诉时间的无情,世事的沧桑。
这一刻,心里没有激动,没有兴奋,相反心中涌出一股深深的委屈。想过去抱住老头的大腿,问他当年为啥一声不响的就走,想向他哭诉这些年自己有多么惦记他。然而我却做不到,我无法像面对黑小子那样随意发泄自己的感情,因为我怕老头会看笑话,尽管我知道他不会。这时候才发现,无论过多久,自己在老头面前始终都是个孩子。
“小兔崽子,跪在那干啥,进屋吧。”半晌之后,老头笑骂了一句,转身走进屋。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我见他借着手从门框上收回的机会,轻轻蹭了一下眼角。心里暗叹:死老头,还是那么死要面子!看着那伛偻的背影,似乎什么东西不见了,感觉瞬间变得茫然起来。直到黑小子上前拉起我,才明白消失的是什么。在我心里,老头就像神一般的存在,只要有他在,做任何事心里都有底气,老头就是矗立在我心中的一块丰碑。而如今,无情的岁月却让这块丰碑轰然倒塌,不得不再次感慨——老头真的老了!
跟着黑小子进了屋,老头正在倒水,发现他拎着水壶的手轻微的颤抖着,我赶紧上前道:“师父,让我来吧!”刚说完,老头手里的铁茶缸哐啷一声掉在地上,黑小子弯腰捡起来,又从老头手中接过水壶。老头摇着头叹气道:“老啦,手脚都不利索了。”听着这话,不由得喉咙有些发堵,连老头这样倔强的人也不得不在无情岁月面前低下了头。
将老头扶到炕上,老头哆嗦着掏出烟口袋,从炕上扯过一个写满字的日记本,在上边撕下一条就要卷烟。我赶紧从包里掏出杨思泰捡来的烟袋递了过去。老头看着烟袋怔怔的道:“你从哪捡的?”
我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从哪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