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笑道：“反正他每次打我，都有理由。我学说话慢了他就打我；学快了，他又说，你是个猴子，学说话有什么用；我四腿着地走路，他嫌我难看就打我；站起来走路，又说不像人，又打我；跟他学杂耍，他骂我自甘堕落，就打我；不学，他说你这个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学杂耍，做什么，又打我……反正有的是理由。怕什么，打习惯了，就跟挠痒痒似的。呵呵呵呵……”

李元霸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骂了一声。掌柜的忙探出头来看怎么回事，李元霸甩甩手，叫他走开。掌柜的拍着胸口，一头冷汗。

李元霸道：“怎么会有这么……的人？”心中激愤，一时竟想不出怎么形容，只好骂道：“他妈的，老子现在真想把他一脚踹死。你还笑嘻嘻的，你不恨他？”

悟空笑道：“他折磨我，是他想不开。要是打他，我也不是打不过，只是我是他一手带大的，给他出出气又有什么。我才不记恨他呢，他打我，我就要记恨他？能活着多难得啊，有好多好玩的有趣的事呢，干嘛要把辰光用在记恨上呢？”

李元霸听了悟空的话，一时愣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我与你做兄弟，原本是因为赌赛，大半只是迫于当时情状，也是为了好玩，今天听了你这番话，我才真的从心底认了你，其实，论心胸宽广，我……还不如你。”

悟空“哈”了一声，道：“原来你现在才认我啊！我没什么宽广不宽广的，只是不会想不开，不会自己跟自己闹别扭而已。我觉得，要活得自在，就要像镜子一样，东西来了，就显出东西的模样，东西走了，就还是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哈哈哈……”

李元霸端起一大碗酒，道：“我这个哥哥当得惭愧，我对不起你，我罚酒。”说着声音就哽咽了，大口喝下去，呛得连连咳嗽。

悟空忙给他拍拍后背，又端起一碗酒，仰头喝了，笑道：“没什么罚不罚的，你要罚，我陪你罚，呵呵。”

李元霸道：“以后不要再说无父无母的话了，至少还有我这个笨哥哥！”

悟空道：“是你先说我无父无母的啊……”

说着两人抱在一起一阵大哭一阵大笑，弄得躲在隔壁的掌柜的一阵惊一阵喜。

2011-5-13 13:31:00

夕阳西沉，彩霞满天。

李淳风坐在城头呜呜咽咽地吹动陶埙，几只乌鸦停止了鸣叫，落在旁边的屋檐上歪着头听他吹奏。

当日接到大哥袁天罡之时，也是这样的天色，可如今各为其主了，不免心中抑郁。

“你跑到这里做什么？想必是你的案子没有进展了，所以心中不快？”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李淳风心中一跳，扭头看看，果然是袁天罡站在背后，便笑道：“见到大哥，便什么不快都没有了。”

袁天罡微笑道：“你把我叫来长安，你却离开了秦王去了太子那边。”

李淳风苦笑一声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单凭玄奘法师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尽快了结这个案子。等了结了这个案子，或许我便可以回到天策府跟大哥在一起了。”

袁天罡道：“那这案子现在进展如何了？”

李淳风：“玄奘法师已经十余日不见踪影了，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正在想这案子该怎么查下去？”

袁天罡道：“这个案子只是查出鸠盘荼和飞天夜叉的元凶这么简单？”

李淳风道：“非也，这案子事关大唐国运。看来我要去终南山的九霄万福宫走一趟了。”

袁天罡想了一想，道：“国运皆有定数。”

李淳风道：“人力也不可小觑。”

袁天罡道：“既有定数，你我何必在此碌碌？”

李淳风笑道：“如不碌碌，岂不是枉费了大哥倾囊相授？”

袁天罡道：“你我之间原本便是相互切磋，本无师徒之实。可是，非但我本人无意功名利禄，就连我教你术数阴阳也只是为了将来可以一道钻研学问而已，你将这些所学用于国家大事……哎……我若说你毫无意义，你必定会心中不快……”

李淳风笑道：“大哥的意思我懂，我做的这些都没有意义，大唐有盛就必然有衰，千百年之后都是梦一场。大哥无意这些，我却不能无为，为帝王之师立万事之言，让大哥名垂青史，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人们知道大唐有个李淳风，就必定会知道他的所学是来自他的大哥袁天罡，没有李淳风的大哥，就没有李淳风。”

袁天罡定定地看了李淳风一会，笑道：“我知道，不让你去做一番事业，你是不会甘心的。虽然我已算定，你所心系的大唐国运，六十年后便会转移到武氏手上，可是，哎……但愿你做完这个案子便会收心。”

李淳风笑道：“大哥是在怀念青城山上的日子？”

袁天罡微微一笑，道：“你还记得咱们一起在虚舟道人门下一起学剑的日子吧？”

李淳风道：“怎么不记得。有一次咱们吵架之后，我一个人赌气到山下喝酒，虚舟道人找不到我，就朝你出气，罚你在竹林跪了一夜。”

袁天罡笑道：“这件事我倒是早就忘啦，你提起来我才想起点影子。”

李淳风道：“为了纵容包庇我，反倒害得你受罚，我当然要记在心里了。”

袁天罡摇摇头笑道：“这些鸡毛蒜皮的没什么好记的。”

李淳风忙道：“越是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越显出你……”突然打住不说了。

袁天罡笑道：“显出我什么？”

李淳风脸色微微一红，忙转身对着夕阳，好让袁天罡看不出他的样子，笑道：“没什么，你既然都忘了，那就算了……”

两个人望着夕阳，静静地站着……

他们心中都想起了两个人在青城山上的日子。两人一起钻研阴阳术数天文堪舆，那里没有你争我夺，没有案牍劳形，有时两个人会争持得面红耳赤，差点就刀兵相向，一会儿工夫却又把酒言欢，逸兴飞扬，思接千里。两个人都是孤儿，心底却都是有几分孤傲，可是两份孤傲放在一起却又显得如此的和谐。两个人在一起都收起来桀骜不驯的羽毛，虽然话题大都离不开学问，可是平时的一言一行无不为对方着想，这深厚的交情，岂是“知己”二字可以了得？

抬眼望去，夕阳之下的长安城中炊烟四起，这种宁静祥和此时显得壮阔无比，就像大河前行，虽然无声，却蕴育着极大的力量。一旦投入其中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或许，这就是生生不息的力量吧。

2011-5-13 13:32:00

“悟空，你要去哪里？”

李淳风看见悟空一个人低头赶路，便打马上前。

悟空道：“我要去终南山九霄万福宫。”

李淳风笑道：“这么巧，我也要去，来吧，咱们一起骑马。”

悟空道：“你那马还没我跑的快呢。”

李淳风笑道：“说的也是。你要去万福宫做什么？”

悟空道：“我师父命我来长安见太子，叫他派重兵保护王元智，说是怕那背后的大恶人出来找他寻仇。”

李淳风点头道：“你师父想的确是周到，只是他如今在哪里？”

悟空道：“我师父跟你一起查案，他去哪里没有告诉你？”

李淳风笑道：“虽然一起查案，可是你师父未必信得过我。当初他跟我说，怪物鸠盘荼最后说了句‘是你’，便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两只妖猫都有怀疑。你师父不让你跟着他，想必也是信不过你吧？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