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阵困倦袭来，电视上报道着新闻，又是昨天失事的飞机，警方正在联络着遇难者家属，翻来覆去地播放着遇难者的照片。

电视里，播音员翻来覆去的标准普通话，孟辉的眼皮越来越重。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是一个很能熬夜、精力充沛的人，现在怎么这么容易犯困呢？

而且，一睡就做恶梦更难受。

一条漫长的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没有光，伸手不见五指，总有冰凉而光滑的不明物质划过裸露的皮肤。

就在这条路上，他好像走了一辈子。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扇门，亮堂堂的，他跑了起来，跑过去，但是一进入，瞬间暗了下来，还是有微弱的光。

中间有一口大缸。

缸里面慢慢浮起一个人，浑身是血。

血淋淋的长发一股一股的披在裸露的肩膀上，满面的血痕，她抬起头，血从眼睛里倒灌进去，嘴巴长开，“救救我！”

声音虚无缥缈。

竟然是欧阳芩！

孟辉跑上去，想把她拉出来。

然而一拉之下，竟然拉下来一个人头，身体砰的一声掉进缸里，血水四溅。

孟辉手一松，人头掉了下去，滚落，无影无踪。

缸中满是血水，似乎有倒影，一个身姿曼妙的裸女，先是背影，然后慢慢转身，看不到脸，她似乎要从血水中浮出，双腿与胸越来越明显。

应该憧憬还是恐惧，孟辉开始迷乱……

这是画皮，他转身，眼前出现了客厅，亮堂堂的客厅，欧阳芩家的客厅，他向外走，走到厨房。

一个苗条的背影，挽着一个发髻，穿着围裙正在做饭。

饭的香气仿佛很真实。

“你要喝什么？”欧阳芩问，“饮料，还是酒？要不然红酒吧？”

“喝什么？”孟辉问。

欧阳芩转回身，“我回来的时候，看你在沙发上睡着了，就没有叫你，你现在醒了？一会儿吃晚饭，要喝点什么吗？”

孟辉一惊，怎么又忽然变成现实了？

不能喝酒，第一次见面就喝酒不好，况且对方是个女的。

“喝汤就可以了！”孟辉回答，“要帮忙吗？”

“帮我把这几盘菜端进去。”欧阳芩解开围裙，“汤一会儿就好。”

欧阳芩是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吃饭的时候，打开电视，看着新闻。

还是早前的飞机失事，遇难者的照片循环着放。

孟辉和欧阳芩闲聊着，两个人是要逐渐熟悉的。

“你是上海人？”欧阳芩问孟辉。

“是。”孟辉回答，一般这个时候，他从对方的眼神中能猜出下句。

你是上海人，你是上海男人？！

这是一个奇怪的品种，在男人的范围之外，属不属于人，还两说。

一个大大的惊叹号，遇到恐龙，也没有这么吃惊。

但是没有想到欧阳芩却没有怎么介意，“你普通话很好。上海男人很会做菜，哪天你做本帮烧给我吃，好吗？”

孟辉点点头，“当然要的！”

但是他看到欧阳芩的笑容，忽然想到了噩梦中的裸女，眼睛一闪。

幸好欧阳芩没有注意到，她看了看电视，“昨天，本来有一个要降落在浦东机场的飞机坠毁在太平洋里，现在电视上循环放着这段新闻。”

孟辉瞟了一眼电视。

跟早前一样，电视上循环放着遇难者的照片。

他眼睛一花，一张照片把他吸引住了。

当这段再次循环的时候，他确定了。

“我见过这个人！我见过这个女人！”他有些激动。

“嗯？”欧阳芩看着他，孟辉脸都有些泛红，“那你赶紧打电话，现在警方正在确定这些遇难者的身份。”

又一次循环，一张浮肿的脸，但却没有那么神经质。

是那个絮絮叨叨的中年妇女。

“但是我是在机场候机大厅里看到她的！”孟辉手中的筷子在轻轻颤动着。

“哦？机场大厅？”欧阳芩问，“你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孟辉放下筷子，看着欧阳芩。

“今天，中午。”

第三章 预谋

“姓名，关秀菊，照片！快赶到机场，先把她找出来！现在有人在机场吗？”唐家林拿着一张刚从电脑里传真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纸问。

“江沁在！”徐敬说道。

“联系她，找到关秀菊，一定要快！”唐家林说。

“好！”

江沁一直在机场，孟辉登机，她还没有离开。

她看了手机传过来的照片，的确是那个中年妇女。

机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海茫茫算不上，但也满是人。

此刻，已经是晚上七点，天空是光污染的暗红色，机场仍然是灯火通明，忙忙碌碌。

幸好，江沁一直跟定了关秀菊。

“徐敬，我请求你的支援，开车在机场外等我！”她给徐敬打了一个电话，用耳机和话筒，手机一直未关。

机场的角落里，正有一个维修中的候机厅，一直无人，她走了进去。

虽然暗，但是借着外面的灯光，仍然能看清这里面。

果然在一排落满灰尘的座椅后，发现了瑟瑟发抖的关秀菊。

她神经质看着江沁，“不要乘飞机，换个吧！”

江沁摊开双手，示意她安静下来。

“不要怕，你是安全的，我是来保护你的！”江沁笑笑。

关秀菊也神经质的一笑，“你不杀我！我儿子一直告诉我，有人要杀了我，割掉我的耳朵，所以，我才上飞机前逃掉了！”

江沁点点头，“我相信你的直觉，请问，我可以走过去吗？”

关秀菊不安地看着江沁，在挣扎，摇头。

“那好，你冷吗？我把外套扔给你好吗？”江沁果然站定，不再向前走。

关秀菊打了一个哆嗦，“冷！”

江沁脱下自己的黑色小外套，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吊带衫，下半身深色牛仔裤，黑色平底鞋，手机装在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是无线耳机和话筒，刚好被中长发挡住。

她伸长手臂，挑起自己的外套，向上一扔，扔向关秀菊。

一瞬间，她也随之一跃，越过座椅，跳到关秀菊身后，先接过外套，包裹在关秀菊身上。

只是一瞬，关秀菊惊得想大叫，但是江沁一只手把她的嘴巴捂住，另一只手，迅速地搜身，没有任何可疑危险品。

她附在关秀菊耳边，语气冰冷而缓慢，没有起伏，“不要怕，不要叫，我真的是来保护你的，现在为了我们两个的安全，后退，到墙角，这边不太安全。”

身后一个巨大的落地窗户，飞机冲过来的可能性不太大，只要不是飞机冲过来，这玻璃一般情况下碎不了，所以，玻璃前算是安全，由玻璃退到墙角，而后，退出大门，算是妥善的路径。

“要快！你随着我！”江沁说，“徐敬，正在维修中的第三候机大厅，快上来！”

“我要晚一会儿，堵车，江沁，你那边还好吧？”

“还……好……”江沁这个回答拖得很长。

候机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是唐，他从门外走进，就像一个观光客，可能刚从海南回来，一身海滩打扮，不是那种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行头，而是，米色鸭舌帽，白色T恤，卡其布裤子，运动鞋。

“关女士，你可以选择我，我也可以保护你。”唐走过一排座椅。

江沁将关秀菊藏在身后，“你要相信我，躲在我后面！”

幸好，关秀菊已经过了小女孩儿或是大女生的年纪了，英俊优雅的男人对她没有绝对的杀伤力。

虽然她现在神经衰弱，但是选择起来，她仍然选择女性，而不是男人，所以，她安分的藏在江沁身后，防备着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