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若游丝,身体软软的顺着砖墙滑下来,躺在地上不动了。
顷刻间,我的身体也失去了气力,一屁股坐在了烂泥里,不停地揉着胀痛的手腕。
一道炫目的闪电划过,这时我才惊觉,躺在脚边的人,身上多了一件粉红色雨衣。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轻轻撩开挡在她脸上的刘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被我亲手掐死的女人,居然就是刚刚在店里买雨衣的顾客。
那么之前她在我脸上读取到是否正是这股杀意?现在看来也不是很重要了。
我警惕地看向四周,没发现半个人影。
刚才明明看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男人,钻进了这条胡同,怎么会突然换成另外一个人呢?而且还被我亲手杀死了。难道原本就没有另一个我?
我扶着墙,慢慢地直起腰,双腿抖的快要站不稳了。
雨,还在疯狂地下着。似乎要将整座城市淹没。
现在我首先要做的是赶紧把尸体处理掉。
我背起她,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头发柔柔地垂到了我的胸口,无论是谁看到眼前的状况,都会以为是一对饱受风雨的情侣在急急地赶路,绝对不会相信我背着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沿着防波堤往北面走,穿过两条街区,就可以看见通往山顶的小路。
我的两只胳膊都快要麻木了,后背痛的要命,可是我也不敢有半点松懈,所幸一路上都没遇到一个人。
我一脚深一脚浅吃力地往山上爬,鞋子里灌满了泥水。
2011-6-12 21:53:00
5)
似乎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指引我的方向。
我轻松地穿梭在树林间,居然没有迷路。
山林幽静、诡异。大雨渐渐收敛了暴虐的姿态,四周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粗壮笔直的大树,总是让我心神不宁,似乎在它背面藏着什么东西,在等待着我一步步走近,然后突然窜出来,将我扑到在地。
不远处一只毛烘烘的蜘蛛在慢慢地结网。
我在一棵大树前收住了脚步,将女人从背上卸了下来,那棵树大概有几十年的树龄了,树干粗壮挺拔,枝繁叶茂,即使是两个成年人也无法将其环抱。女人软软地靠在树根下,耷拉着头,好像是睡着了。树梢上有几只鸟,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它们并没有飞远,只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发出‘嘎、嘎’的叫声,随后纷纷落到了对面的树上,冷冷地盯着我看。
我从大树旁边的石洞里摸索了一番,居然摸到了一把小铁铲,好像是有人早知道我会来,提前做好了准备.
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合逻辑,
我开始用铁铲一下下地刨土,被雨水浸过的土地,异常松软,没几下我就刨出了一个土坑,此时一件脏兮兮的雨衣从里面露出来。我悚然一惊,又继续向下挖,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慢慢呈现在我的面前,雨衣像是裹尸一般紧紧地包裹着她,身上的衣服被泥水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脖子周围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显得触目惊心。
在她深陷的眼眶里,几只肥嘟嘟的肉虫不时地钻进钻出,忙的不亦乐乎,女生脸上的肌肉已经所剩无几,一块肉渣掉了下来,几十只蚂蚁迅速爬过去抢夺。
而在女生旁边还躺着一副白森森的骨架,身体已及其痛苦的方式扭曲着。
这两个人是谁?是谁杀害了她们,埋到了这里呢? 为什么她们的身上都裹着一件雨衣?
一连串的问号,使我的大脑在短瞬间出现了短路。
不会……不会是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吧?
我似乎又闻到了那种气味。
我趴在坑沿贪婪的嗅着。
现在我终于了解了——那是一种尸体的味道。
这不禁让我有些兴奋。
我抓起女人的胳膊,费力地往前挪动,地上立刻出现了弯弯曲曲的痕迹。
土坑有些小,我把她的腿蜷在了一起,让头离胸口更近一些,看上去就像是个快要出生的胎儿。
我默默地朝她身上撒土。
于是,她在我视线里渐渐地消失了。
最后我平整了一下土地,让一切恢复自然。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顺手把铁铲又放回到了石洞里。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我便慢悠悠地走出树林。临别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和来的时候差不多,没有人会想到那棵树下,居然躺着3个人。
几只鸟,从对面的树上飞回来,站在它们最初的位置上,歪着脑袋冷冷地盯着我看,似乎在目送着我离去。
2011-6-12 21:55:00
6)
墙上的钟,‘当、当、当、当’敲了四下。
房门也正好向了四声。
一个男人站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丨警丨察。
“梁教授,王队长让我过来接人,可以了吗?”声音中透着胆怯。
那个被唤作梁教授的人,迅速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年轻丨警丨察一下子僵在了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尴尬地朝梁教授点了点头。
“好,现在我数三声,你就醒过来。”梁教授向对面躺椅上的那个男人吩咐道。
“……3……2……1……好,慢慢地醒来,慢慢地睁开眼睛。”
那个男人果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只是眼神有些涣散,他慢慢地坐了起来,胆怯地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似乎还没搞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男人觅着声音,把头转过来,怔怔地盯着梁教授,那目光就像是被百叶窗挡住的阳光,他本能地想要摇摇头,可是抬头看到梁教授紧锁的眉头,便犹豫地点了点头。
“太感谢您了梁教授!您又为我们破获了一起大案!”年轻丨警丨察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他几步跨过来,抓起梁教授的手,使劲地摇。
梁教授的手掌很宽,掌中有凸起的老茧,握上去有粗糙感,而且力量也很大,这超乎了丨警丨察的想象。
“现在我可以带杜江走了吗?”丨警丨察询问道。
“我想,应该可以了!”梁教授推了下眼睛,使劲抽动了几下鼻子。
然后他把桌上的一张纸,递给了丨警丨察。
“这是检测报告,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梁教授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您!我这就带他回去向所里报告!”
丨警丨察给杜江戴上了手铐,拉着他往外走,杜江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只是顺从地任由其摆布。
走出门口,年轻的丨警丨察带着及其崇拜的目光,回头朝大门看了一眼。
“梁羽铭心理诊所”的大招牌赫然立在白墙上。
‘嘟,嘟’梁羽铭迅速地走到了墙角,拔下了电热水壶的插销。
他给自己沏了杯参茶。
他手捧着茶杯缓步走到落到窗前,将百叶窗拉开一条缝隙。
窗外阳光明媚,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香烟,慢吞吞地吸着。
他眯着眼睛朝楼下看去,丨警丨察和杜江已经变成了两根火柴杆那么大小。
杜江木然地转过身,朝梁羽铭的方向看过来,他明明知道杜江不可能看到自己,可他还是向旁边闪了一下。
丨警丨察朝杜江的后背推了一把,他一个踉跄,一头栽进了警车里。
警车拉响了警笛,一路呼啸着驶离了街区,消失在了远方。
梁羽铭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鼻梁,似乎有一抹微笑,正悄悄浮现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