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好臭，我才不要抽呢！”我用手使劲扇着白色的烟雾。

爸爸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看了眼手表，我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爸爸站起身，把报纸叠成了手帕大小，揣进了上衣口袋。

“这么早就回去了？”妈妈低垂着眼帘，幽幽地说道。

“嗯。乖孩子，要听妈妈的话啊！”

他用手摸了摸我的脑袋。那手掌又宽又厚。

他深情地凝视着妈妈。转身走了。

“爸爸，记得明天回来吃晚饭啊！”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不过我却没有听到答复。

2011-4-27 21:41:00

第二夜

我醒来的时候，妈妈正在张罗晚饭。

我们家似乎除了夜晚，再也没有别的了。

爸爸依旧在翻看着那张泛黄的旧报纸，边缘早已卷起了毛边。

我用双手支着脑袋，无聊地晃动着脚：“外面是什么样子啊？”

爸爸从报纸里露出一只眼睛：“外面啊……有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绿绿的小草，潺潺的溪水……”

我的眼前便浮现出，蓝天、白云、小草和溪水……虽然我不能确定它们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哇，我好想到外面去看看啊！”

爸爸“唰”地放下了报纸，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刚才说，你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恩！”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哗啦”一声，妈妈痛苦地蹲在地上，碗盘碎了一地。妈妈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且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爸爸跑过去扶住了妈妈，笑嘻嘻地说：“你刚才听见你儿子说话了嘛？”

“那不也是你儿子啊！”妈妈龇牙咧嘴地说。

爸爸的表情似乎很兴奋，我有些不理解。

我偷偷看了眼爸爸的旧报纸，我不认识字，只看到中间印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辆红色的轿车，破破烂烂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妈妈捂着肚子坚持收拾碗筷。

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我想搭把手，却被妈妈拒绝了。

一定是嫌我笨手笨脚吧！我这么想着。

妈妈勉强挤出笑容：“傻孩子，以后要独自面对生活了！”

她柔柔地看向爸爸，爸爸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叠着报纸。

我知道爸爸又要回去了。

“爸爸，为什么你那么喜欢那张旧报纸呢？”我不解的问道。

“那是因为爸爸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报纸上啊！”爸爸淡淡一笑，把报纸装进了口袋里。

“哦，那现在你要回去了？可不可以不要走呢？”

“这可不行啊！”

“为什么呢？”

爸爸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话。

“那……那爸爸哄我睡觉，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好吗？”我央求道。

躺在床上，四周黑漆漆的，即使我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楚周围，我怕爸爸会溜掉，便怯怯地问了句：“爸爸，你还在吗？”

听到爸爸的咳嗽声，我安心了不少。

“爸爸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

“和这里差不多，也是黑漆漆的世界！”

“哦，那为什么你不留下来呢？”

“因为这是你的世界啊！”

“哦！”

“你明白了？”

“不明白！”

爸爸“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爸爸给我讲个故事好吗？”

爸爸用手抚摸着我的头，那手很凉很凉，我不禁打了个冷战，他迟疑了一下，把手缩了回去。

他幽幽地说道：“从前有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一起努力打拼，为了生活付出了很多的汗水，他们的努力最终有了回报，他们打算要一个孩子，后来……”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没听完“后来”，便沉沉地睡去了。

爸爸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2011-4-27 21:44:00

第三夜

我被惨叫声惊醒了。

妈妈脸色煞白坐在椅子上，满脸的汗水。

“妈妈，你怎么了？”我有些手足无措。

我朝四周看了看，担忧地说：“爸爸呢？”

妈妈用力握着扶手，木椅子“吱吱嘎嘎”地响，似乎快要散架了。

妈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爸爸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那……那我要做什么呢？”

“你只要老实待着就好，就算是帮妈妈的忙了！”

妈妈的眼里溢出了泪水。

“看来我也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啊？”我警惕的看着妈妈。

“你爸爸一个人太孤单了，我要去陪他……”

“那我怎么办呢？妈妈！”

说话间，妈妈从眼前消失了。

我“哇哇哇哇”地哭喊着。

天亮了

我的哭声，被一只温暖的手接住了。

四周白花花的一片。让我无法睁开眼睛。

这时，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终于生了！”

“是啊，足足坚持了3天……”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此时，我还听到另外一种声音“嘟——嘟——嘟——嘟——”

旋即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多年后，我将记忆的碎片，重新组合到一起。

那年父母驾车远游，途中遭遇了横祸。

父亲当场死亡。

母亲苦撑了3天，将我生了下来。

虽然我是一个孤儿，可是我觉得父母从未离开过我。

晚饭时分，我在方桌上，摆好了三双碗筷。

母亲依旧忙忙碌碌的。

而父亲还在翻看着那张旧报纸。

不过，我已经能够读懂那上面的字了。

（已刊登在《悚族》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