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回过身来，见吴长号已是站在其身后另一树干上，不由笑问道：“你这老家伙也跟来干甚？”

吴长号面无表情，一字一顿缓缓应道：“两个一起去，多个照应。”

老者盯着他心思一转，心中已是猜到吴长号此去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去收集几只啃食了死物脑子的噬脑虫回来做种罢了，当下笑了笑，也不出言点破，自顾俯下身子，又将两条椽木捆系于树干之上，搭到另一株树中。

如此这般，两人交替前行。椽木质脆，若是常人，一踏就折，但在两个武学高人脚下，却似钢铁般坚硬，两人行在上边，轻飘飘的就似毫无重量一般，很快便跃落到那村前屋子顶上。

吴长号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四周情形一番，嘴中道：“我先下去瞧瞧，你在此处等着。”

老者知道他要去取虫，的确不能有旁人在场，再说噬脑虫只认主，他将虫子引来，自己在旁只怕也是太过危险，也不反驳他，点头应道：“快去快回，咱们还有正事要办！”

吴长号站起身来，脚步一动，已是跃到屋下，一溜烟跑到那些仍自缠斗不休的尸群边缘，停住了步子，他身上留有尸物的气息，再加之他闭住呼吸，尸物竟没嗅探到他。

他停住片刻，瞅准机会，突地出手，双手一把拧住就近一只尸物的头颅，跟着猛力一转，已将那尸物头颅扳下，提在手中，又是一溜烟的退了回来，在屋下失去了踪影。

老者站在屋顶之上，有了屋角的遮掩，瞧不到吴长号的身影，也不知他提着个尸物的头颅回来在下边捣弄些什么？

约莫一炷香之后，才听得他在屋中轻声喊道：“下来吧！”

老者伸脚踢开身前瓦片，跟着一跃，已是撞破屋面，落到屋中，所到之处却是间偏房，当下寻门出到厅堂里，只见吴长号手中提着个包裹站在其中，包裹里时不时蠕动几下，还发出咯咯声响。

老者心知里边装着定是那尸物头颅，也不出声询问，径直奔到火塘边，翻找起食物来。

吴长号在旁道：“别找了，我才刚寻完，这屋是间空房，房主先前早弃家逃难去了，并没留下什么可吃的东西。”

老者知道他此言非虚，他说没有是一定没有了，当下放弃寻找，直起身子来，面色有些忧虑道：“那该怎么办？”

吴长号道：“我那家中倒是有，只不过离此处尚有一段距离，而且中间的房屋都拆除了，不能从高处奔去，只能过地，若是冒冒失失就跑去，怕被噬脑虫发现，追了上来就糟糕了。”

老者眼珠子一转，指了指他手中的包裹，笑道：“那你方才出去取这个物事时，怎么不怕虫子上身？”

吴长号一愣，他那番言论本是吓唬老者而说，却不料被老者点破，只得沉声半响，面色才有些无可奈何道：“那好吧，你在这等着，我去取来。”

老者呵呵一笑，也不说话，走到房柱前，双手一抱，蹬蹬蹬就已经爬到顶处，跟着猛力一跃，瓦片破碎声中撞破屋面，上到屋顶去了。

第一卷 野地孤坟

第五章 生死煎熬

第二十八节 消亡殆尽

他才刚在屋顶站定，就见吴长号身影如同一道轻烟迅疾无比的闪进远处一座保存仍是完好的大宅院中，想来就是他的所居之处了。

老者转回身来，眼望空地中的尸人，只见其中有些尸物也已察觉到这边的异样，想要蹒跚而来，不料才走几步，就被别的尸物一把抱住，又是啃扯起来，一来二去，终究还是没哪只尸物能够脱出尸群，行至屋子边。

如此一来，反倒使得老者对吴长号没那么担心，既然尸物不能进到村子中，噬脑虫对吴长号更起不到什么威胁，毕竟养蛊之人对蛊虫的习性了解得甚是透彻，应付起它们来那是得心应手，容易之极。

不多时，又见吴长号从那宅子院门处闪了出来，肩上扛着个大麻袋子，里边装得鼓囊囊的，想来必是食物无疑，手上却无了盛装那个尸物头颅的包裹，也不知他进去这会，藏到哪儿去了？

老者深知养蛊之人，家中必有圈养蛊物的地处，那头颅消失不见，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片刻之间，吴长号已是扛着那袋食物窜回到屋顶之上，也不说话，脚踏椽木，沿着来路而回。

老者微微一笑，自己想做的事情全让吴长号代劳了，自己倒成了无事之人，脚步一动，也跟着吴长号身后转了回来。

进到祠堂处，吴长号将袋子在众人前放下，一打开，整整一袋子的烙饼，众人双眼发光，饿得久了，哪管得身上熏天的恶臭，抓起饼子就吃。

任非凡也拾起一张，细嚼慢咽，眼睛却盯着这整整一麻袋的饼子，心中暗暗估算，如今仅剩也不过十数人，若是节约点食用，捱上三五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剩下的事情，就等这些尸物自相残杀，消亡殆尽的那天了。

三日后，祠堂下边地中的尸物已是完全沉寂，只余有一具具皮肉被啃食干净，浑身上下残缺不全的残骸骨架，虽然还在地中动弹挣扎不休，但与先前相比，已经没了多大威胁。

外边的尸嚎撕扯之音也是似有似无，动静渐沉，估摸着与祠堂里的情形也是差不多一般样了。

众人躲在梁上，再捱一日，待到第四日清早，尸物的动静已是细微难辨，想来都消亡得七七八八了，虽是如此，但众人害怕那些虫儿并没死绝，也不敢下地，只得耐着性子，又在梁上苦熬了两日。

第六日，那袋食物早已吃空，至昨夜起，众人已是断粮，所以天一大亮，吴长号与老者以及任非凡三人早攀上屋顶，观察下边情形。

只见满地死尸残骸，层层叠叠，一只压着一只，一直延伸到山脚处，密密麻麻也不知道地中究竟躺了多少只？不少尸物还在其中兀自挣扎不休，瞧起来就似整幅地面仍在动弹一般，瞧得几人暗暗惊心。

老者沉虑半响，道：“虽然尸物已是丧失行动能力，但其身躯仍能动弹，头中牙齿尖利，咱们下到地中，难免仍让它们伤害得到，老夫还得再做一场法事，将它们尽数烧毁才行。”

任非凡迫不及待喜道：“那就麻烦前辈尽快行事，将它们统统烧没，免得看了恶心。”

老者微微摇头，道：“这事可急不得，这漫山遍野都是尸骨，想要尽数烧毁，难度极大，可得好好斟酌一番才是。”

第一卷 野地孤坟

第五章 生死煎熬

第二十九节 小瓷瓶

任非凡一听这事急不来，有些忧虑道：“如今大伙儿都饿一夜了，还要好好斟酌，可不就要饿出人命来了？”

老者转问吴长号道：“家里可否还有食物？”

吴长号摇摇头道：“生米糠谷倒是还有，熟食可就没了，如今躲在梁上，取那些生米生面来也没法烧火煮食，拿来又有何用？”

三人皆沉默，眼望远处群山，竟是觉得苍凉无比，毫无生气可言。

无声良久，老者叹了一声，才道：“就算再快，也得等今夜子时过后，方可开坛做法，所以大伙儿还得再忍上一忍。”

任非凡不解问道：“为何非要等到夜里子时？”

老者道：“因为那时才是阴气最浓之时，做法烧尸，趁便帮这些怨灵超度，免得世上又多了几只冤魂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