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7-4 11:14:00
大禹塑像威严气派,肌肉线条硬朗分明,尤其是两条小腿,参照了《史记》记录里的“腓无胈,胫无毛”的叙述,光溜溜的双腿表现着大禹为了治水跋山涉水磨光了腿毛的艰辛。
无素子再次握起我的手,这次仅仅是四指轻轻触碰我的手心,我把整个大禹检阅九鼎的雕塑记在脑中后,配合的闭起了眼睛。
身边的江水湍急,激流拍岸,空气被江涛搅起翻涌,带着江水独特的气味撩起我衬衫下摆,整个上身一阵凉意。风慢慢大了起来,风向也从背后转成了身前。风力渐趋凛冽,扑面的强风让我感觉我是在高空俯身下坠,气流堵住我的鼻口,呼吸困难。
无素子在我手心轻轻捏了一下,我睁开双眼,差点一个踉跄:我还真的在高空,只是我脚下踩的是雕塑里的龙马车辇。车辇腾空而飞,离地估计四五百米,薄雾下面,江河大地尽收眼底,车辇变向变速着避让耸立的山头,让我有些晕眩。我没有雕塑中大禹的豪迈气度,只能蹲下身,双手紧紧攥住前面的双轭。龙马车辇时而飞腾在漫漫草原,飞鸟就在马蹄下,真有马踏飞燕的轻盈感觉;时而溯江河而上,又是一付千里江陵的气派;时而跃过群山之巅,车辐擦过山峰,碎石被撞下深渊。当车辇经过开阔的平原时,我壮着胆子站起身,双手还不敢松开,但内心却充盈着一股什么力量,还有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龙马车辇速度慢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阵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载了几只空心的铁罐子。我回头看看,只见后排整整齐齐码了九只铜鼎,三圆六方。鼎身呈金黄色,耀眼夺目,间或有几处杂糅的土黄和赤红色渐进的色带,大小和现在家庭用的炊具相似。形状上说,和平时博物馆所见的商周青铜器相仿,只是器形上更趋实用,比如鼎壁较薄、两耳设计为倒角方便提拿。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鼎身浮雕,每只铜鼎周身都有一副山水图,谈不上栩栩如生,倒也是朴素古拙,没有现代测绘意义上的比例概念和绘画意义上的透视概念,但还是保持了山水的神韵。其中一只方鼎的纹样非常眼熟,两座山呈对峙样,一座椭圆形,一座长条形,我拍了下大腿,这不就是龟蛇二山嘛!龙马车辇继续平稳的行驶,我松开手转向后面,把那只方鼎转了个身,龟蛇对峙图画背后,还有个岣嵝文字。。。
当我在那个幻境中松手时,现实的我也脱开了无素子,尽管我能意识到我还可以自己控制在那个情境里,可也许是心虚的关系,心念一闪,回到了踏踏实实的平地上,眼前又是那座大禹雕像。
“看到什么了?”无素子轻声的问。
我没立刻回答她,窜到灌木丛里捡了块石子,在水泥地上把那个岣嵝文字描了下来。心理学有个说法,梦境在醒来后的几十秒内,都是清晰的,在这几十秒钟里回忆梦境,梦境就会真正变成记忆,否则就会像蒸汽一样,散发的无影无踪。
我也吃不准这种幻境会不会因为这几十秒而堙没了细节,所以还是诚惶诚恐的把这个文字画在地上,然后端详半天,确认与那个方鼎背后的文字无异。
2012-7-5 14:19:00
“你刚才看到的?”无素子走到我身边看着水泥地上的划痕。
“嗯。”我端详着这个字,回想那本《夏汉字典》中,这样的字体结构会对应什么汉字,“这会是个什么字?”
无素子走上那个碑亭,指着岣嵝碑上其中一个字,我也走近两步:原来我那个环境中看到的字,也出现在岣嵝碑上!只是岣嵝碑的那个字比我描的隽秀许多。
“你怎么会看到这个字的?”无素子反问我。
“这个字在一个鼎上。”我照实回答,可是我没想到无素子脸上表情一下子变了,变的极端严峻。
“鼎?”无素子紧握起我的手,生怕我消失的样子,或者生怕我口中那个消息消失。一般人面对重要的情形时,总会下意识用肢体表达自己的关切度,无素子这种超脱世外的女子听到鼎这个字,没想到也会如此。
“是啊,这个字在一个鼎上面,差不多这么大的一个金灿灿带红黄条纹的鼎。”我左右两个虎口相对,然后上下手掌相向,比划了一下大小。
“有九个这样的鼎?”无素子追问,语调急切。
我点点头:“九个。三个圆的,六个方的。”同时耸耸肩,表示这也没什么,无素子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那这个字的背后是个山水图吧?”无素子进一步向我确认,看样子她应该知道这些鼎的来头,否则也不会用是否这样的问句。
“就是山水图吸引我去看背后那个字,那个鼎的正面纹样就是这里,龟蛇二山对峙的景色。不过说回来,你见过这些鼎?问的问题句句都对。”我的手被无素子握的有点疼,稍微动弹了一下活动血脉。无素子这才察觉到,连忙松开:“不好意思。”我看着她笑笑,无素子照平时估计又会表现的难为情,可现在她的心思全被这些鼎牵绕。
“你再回忆一下,别的鼎的样子。”无素子显然想知道的更多。
我合起眼睛回忆,看来这个幻境还真的不是梦,所有细节都历历在目,只是那时当场没有注意别的鼎的细节,也回忆不出具体的纹样,只知道三个圆鼎是三足,方鼎四足,其他真没什么特别的了,也许是我对鼎的了解不够,如果我像无素子一样事先知道这些鼎的重要性,那看待的眼光就会完全不一样。
我摇摇头:“刚才没好好看,要么再看一遍?”我伸出手去,示意无素子再让我回到那个幻境。无素子却摆摆手,这时我才注意到,无素子又是一副脱虚的模样,嘴唇又不复血色。我赶紧扶住无素子,挽起她的手臂到石阶上坐下,感觉到无素子的身子冰冷。
“对了,那几个鼎还装了东西。”我想起来这点,“有的装半罐子粉末,有的装着液体。”
“跟我描述一下你刚才看到的一切。”无素子看来真的很累,坐在石阶上时,双手托着脸颊。
我就指着那座大禹巡视九州雕塑:“我就驾着大禹的这种龙马车辇,在半空里飞,然后身后还载着这些个鼎。”
“我知道了。”无素子轻声说。
“知道什么了?”我问道。
“荆。”无素子指着刚才水泥地上的划痕。“这是岣嵝文的荆字。”无素子轻声的若无其事的一句话对于我来说犹如灌顶。
2012-7-5 16:06:00
“你认得岣嵝文?”我吓了一大跳,自古无人能解的岣嵝文,无素子却轻描淡写似的说出了具体的文字。
“我当然不认得。”无素子接下来这一句又让我重新失望。
“那你知道这个字是荆?”我搞糊涂了。
“也不能说是猜的,但应该能确定是荆这个字。”无素子点了背后岣嵝碑其中的一列文字,“你看这九个。”
我回头顺着无素子指的方向看着那一列,也没看出什么蹊跷。
“我师父会背一段咒语,就是这个岣嵝碑的全文。”无素子跟我解释道。我突然脑子一激灵,小文当时在绍兴面对禹碑时,也背诵过一段咒语,说是她从一个羌族老释比那里学来的,也说那段咒语是岣嵝碑的全文。先不提小文所见的那个老释比是不是与无素子师父有没有关联,起码之前不相识的两个人都持这么个说法,那就不是孤证,还是有来头的。
我看着无素子,让她说下去。
“我背给你听。”无素子连贯的把一段拗口难懂的咒语背了下来,“我师父以前收我为徒,第一课就是教这段,现在都有点肌肉记忆了,张嘴就能来。不过那么多咒语,就这段从来没有用到过,只有这次。。。”
“大禹平定天下,传下这个石碑,若要开启法门,须经念此咒语。”我喃喃了两句。
“你怎么知道?”无素子再一次惊诧了。
“小文也会背这个,不过她只知道开头的这一句是这个意思。”我如实告诉无素子。说到小文,这个谜一样的小姑娘,凭我自己,算是猜不透了,我也希望无素子能在知道小文的一些情况后,她能去了解小文。
“怪不得。。。”无素子淡淡笑笑,“说回来吧,开篇还真是小文所说的那个意思。接下来几句话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大意是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就是《史记》里的记录。而《左传》对这段历史是这么说的,大禹划天下为九州,每个州设州牧一人。令九州牧贡献青铜,铸造九鼎。事先派人把全国各州的名山大川、形胜之地、奇异之物画成图册,然后派精选出来的著名工匠,将这些画仿刻于九鼎之身,以一鼎象征一州。所刻图形亦反映该州山川名胜风景。”
“那龟蛇对峙的风景就象征荆?”我回应道。
“对。大禹九州按照《禹贡》说法,是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而武汉和龟蛇二山就属于当时的荆州这个划分区间。”无素子还是没解释清楚为什么那个字是荆。
“我们背这段咒语时,有九处明显的停顿,这几个字按顺序,就出现在这一列。”无素子指着石碑。
我知道了,无素子就靠着这九个停顿估计到那列文字就是大禹铸九鼎的各州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