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4-27 0:47:00

黄色的洪水裹挟着青蓝的长江，跃起在半空，脱离了河道的引力，任由着洪水自己的意志腾空而翔。

在空中，两股滔天巨浪时而犹如离弦之箭，笔直窜飞，时而又漫天铺展，遮云蔽日，但无论幻化成什么形状，它们的目标一直不曾改变，就是要扑向画面深处的那丛火光，以及那丛火光点亮之处的众人嘶吼。

突然这两股巨浪顿刹在即将冲刺的半路，它们扭成一团，极尽痛苦之状，原本气势隆隆的画面只剩下巨浪的呜咽，世界变得无比安静。这时，作为旁观者的我莫名的内心产生一股亲切感，甚至说是归属感。

我扭头看看无素子，无素子没有用眼神回应我，继续盯着石碑，只是把空闲的另外一只手放到了自己的耳畔，作了一个倾听的动作。

我集中了一下注意力，还真的听到一点人声，只是距离相隔太远，只有低沉的喉头震动，语音语调根本无从辨认。大概过了十来秒，人声开始能听出音高和节奏，方位上辨别，还是由火丛处发出。声音越来越明晰，当我能抓住这个人声的每个发音时，我认出来了，这是咒语！与无素子当时所念形式大齐相似，只是音调低沉的多，也有力量的多。

黄色的洪水困在半空，将自己拧的扭曲不堪，长条的形状收缩成了一团，远看如同一个漂浮的湖泊。可越是收缩，越反倒像是凝聚力量。

终于，伴着一声霹雳巨响，土黄色的湖泊重新迸发了力量，在空中几度旋转后，夹杂着浓重的戾气，再次杀向目标。而青蓝色的江水亦步亦趋，紧随而前。

洪水仿佛舍命一般的冲刺，我都能听到水柱急速前行撕裂空气的啸叫。远处的咒语却不因它们的重新奋起而显得慌张，仍然按照惯有的节奏进行，我开始不免担心常年咒语的那个人的安全了。

尽管我对远方的那个释比丝毫没有任何了解，但内心的感觉却如同我和他休戚相关。此刻的我，既有惶恐，又显得淡定。

疾行的洪水从我的角度望去，已经抵达火光上方，正准备急速下坠。可就当向下俯冲时，洪水却好像撞到了半空中的一面墙，撞的自己支离破碎，撞的水珠溅飞漫野。隐隐的我看到极小的那处火光上方覆盖了一面几乎全透明的罩子，在阳光某一个角度的反射下，半透不透的露出一个大致的形状：就跟平常的锅盖一样。可这个轮廓稍纵即逝，如果不是洪水撞碎自己让这个罩子附上了一层水膜，根本无法察觉空中原来有这么一个物体。

我轻微摇摆着头，试图再次找到刚才的观察角度。果然在某个角度下，真能看到这个具体的罩子。我还看到了罩子上也分布了一些纹路，如果没说错的话，就是龟纹！

咒语还在不疾不徐的念唱，洪水殒身后，青蓝色的江水孤立在半空，显得无所适从的样子。我眼睛一眨，似乎又有一种透明物体飘过，这回是长条状，像是一条蛇，也像是一根鞭。江水被这个长条拦腰锁住，猛的一甩，重新回到了自己原来的河道。

而一块龟背状、一条长蛇状的两个透明物体漂浮了一阵，在长江的一左一右兀自降下，镇在了长江之滨。

而画面到此时此刻，重新归于宁静，我定睛再看石碑，石碑又恢复了岣嵝文子密闭的模样。当我转回头看禹功矶时，刚才石碑里的最后一个定格场景，与现在的江景一模一样，只是苍翠代替了透明。

2012-4-27 13:29:00

江风吹起无素子的发梢，轻拂我的后颈。无素子松开了轻握我的手，不知觉手心已全是冷汗。

我一会望望前面的石碑，一会回头看看江景，可以确认的是，龟蛇二山的外形与刚才石碑呈现的两个透明物体基本重合，只是多了一些现代建筑。如果没有龟山电视塔和对岸蛇山边的汽渡码头，我还真不知往事今生。

我三步并作两步，又走上台阶，重回石碑跟前，可眼前的愚笨的石碑哪里有什么玄妙，岣嵝文字牢牢镶嵌在石碑上，纵使我揉红了眼睛，也不能再现刚才的晕染过程。

“刚才这都是些什么啊？”我没办法，只能求助于无素子。

“刚才你看到的不就是这个亭子，这个石碑啊？”我知道无素子在故意说着反话，她一定也看到了这一切，否则不可能与我有无言的互动。

“无素子，别卖关子啊，这石碑怎么跟3d电影一样？或者说刚才那阵是我的幻觉？”我绕了石碑一圈，难以置信刚才的景象。

“你看到什么了？”无素子还是不想直接回答我，像是先要从我口中得到她的某些方面的确认。

我指着这些岣嵝文字，一边比划着，一边把刚才的景象一五一十全部讲给无素子听。讲着这些的时候，我自己都感觉自己有点疯癫，起码没比说梦话正常到哪里。

反正已经出离正常人类理智了，我也把这个叙述过程表现的声情并茂，一个人在亭子里手舞足蹈，伴着生动各异的拟声词，比划着洪水的浩大以及迅猛，比划着龟壳护罩的形状，比划着洪水殒身的四溅。我还没说完，就听到无素子咯咯咯的在下面双手抱着前胸笑开了，双肩抖的花枝颤颤。

说起来无素子的笑容倒是经常挂在嘴角，可如此开怀爽朗的笑声还是第一次听到，虽然有些莫名，但内心却有点满足感，哪怕我是装疯卖傻才逗的她一笑。

我憨憨的回应着无素子，无素子捂着嘴笑的更欢了，我也乐意把石碑的画面表现完。可正当我演到江水被甩回河道的一幕时，眼角扫到了无素子不远处竟然多了几个人：大概是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小孩游山，丈夫对着我指指点点，妻子的双手张开，护起两个小孩，小孩在妻子背后探头出来眨巴眼睛看着我，一脸好奇。

我的挥舞的手脚顿时被点穴一样顿在半空，没错，这回是被人当疯子看待了。

无素子别过脸去，笑的蹲了下来。

2012-4-27 15:39:00

收起身段后，自我掩饰的干咳两声，低头仓皇跑了下来。无素子站起来跟旁观的那家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拉起我手一起小跑着离开了这里，跑向江边，一路上伴随着她的笑声朗朗。

旭日已经探出地平线老高，阳光下人的心情也倍觉爽朗。“我看到就是这些，然后等我回头看对面的蛇山后，石碑又恢复了原样。”在江边，我把刚才的演出作了个总结陈词。

“说实话吧，我看到的不是这些。”无素子吃力的收起笑容，但面部肌肉还是有点控制不住，盈盈笑意不是说能散去就能散去的。

“那你看到的是什么，怎么我会看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很好奇。

“你看到的，是你自己。”无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和小文一样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了，弄的神神秘秘。“石碑里的景象，不一定是真实，它是你脑海里对某样事情的勾勒，所有的元素都是你的经验，你在你的脑中把体验到的一切用一种思维组合成一种逻辑，然后这些元素就按照这种逻辑串联，于是就有了你所看到的一切。”

“我自己的经验？我哪里会有这么天马行空的经验？别说经验了，让我清醒状态下去想象，我都不能组合出这样的图像。”我不同意无素子的话。

“确实是你的经验。”无素子又要说服我，“比如你听到的咒语，是你当初听到我念的，而龟蛇则是我给你讲的大禹手下龟蛇二将镇住洪水的神话传说。你仔细想想，是不是？”

我一回想，还真是，我看到的景象不就是龟蛇镇江的神话嘛。“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无素子问。

“可是这些都太真实了，比影院看到的还要真实，我都能听到、感觉到。”我还是不相信这些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你在做梦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吗？你在梦里一样也能感觉，和现实中的感觉没有两样。”无素子提了梦境做比较，我倒是觉得开始靠谱了。

无素子见我开始思考她的话，就顺势说下去：“我们经常会在梦醒后觉得做梦的逻辑非常荒诞，其实你看到的景象和做梦非常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