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4-20 23:25:00

天一池底被偷偷运走的石碑应该就和这个龟山禹碑一样，同样出自姜炳璋之手，而且从天一池底的规模看，极其有可能是蓑衣岩石刻的完整翻拓，也就是说姜炳璋保存了整部真正的大禹所作的《禹贡》全书。可这里的禹功矶却仅有岣嵝碑这一章的篇幅，姜炳璋为什么将这么一章孤例放在龟山？

“你怎么发现的？”我站起身拍拍土，一边退身观察石碑的整体，一边问无素子。整体上看，这个石碑明显比周遭环境的石质要白皙细腻，回想天一池底，虽然只有碑刻基石的一块碎片，而且遍身附着河泥青苔，但摸上去还是与一般石头不同，如果一定要在触感上拿一种东西打比方，那我只能想到歙砚砚石，就是那种纹理缜密，坚润如玉的质感。我虽然不是地质出身，但爱好驳杂，也知道点岩石的基本概念，武断的推定，宁波和武汉两地都不会是这种石材的产地。

无素子似乎没有听到我的问题，在一旁看我观察这块石碑，一言不发。

2012-4-24 15:39:00

我不知道为什么无素子会这么看着我，一脸纳闷，无素子笑笑，招呼我站到她身旁。

当我走向无素子时，她却往石阶下面退去，我走近一步，她又退了一格，慢慢的，我们都到了亭下的江边。与无素子并肩而立，面前的碑石似乎成了一种宗教的塑像，肃穆而神秘，让人有仆身膜拜的冲动。

无素子吸了一口气，微仰着头，眼睛注视着石碑。我依样望着石碑，也许是劳累的关系，现在心神安定后，疲惫遍袭周身，睡意在此刻漫布大脑的每个细胞，涛声中，仿佛整个江岸都被浪涛摇晃，有韵律的拍岸声像极了火车的行驶，我有种重回摇篮的感觉。

突然左手一阵凉意，低头一看，无素子不做声响的握住了我的手。我又抬头看看无素子的脸，依旧含笑，只是没有回应我的眼神，仍然注视着那个石碑。我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可牵着无素子的手，谈不上心猿意马，毕竟有些特别的感受。

无素子手心盈盈一握，莫非能觉察出我的波动，提醒我不要分心。

再次面对石碑的时候，熟悉的灵魂出离的感觉重新回到我身上，就是刚才临睡的状态中，无素子牵起我的手，就把这个状态定格下来了，也没有往睡眠深处划入，也没有重返清醒，保持住了一种醉酒的感觉。

凝视了一阵石碑后，上面的岣嵝文好像有了异动，每个笔画被赋予了生命似的开始蠢蠢欲动，终于的，有几个文字颤抖了一下，那几个字的笔画开始互相脱钩，在疏离的同时又由浓转淡。继而更大批的文字也进入了这个过程，整个碑面充满了诡异的跳跃，在我感觉中的几秒时间内，这个石碑就如同浸泡进洗笔池的宣纸，所有文字笔画都晕染而散。

在文字消失后，整个石碑光洁而平整，平的成了一面镜子，映射着清晨的禹功矶，以及禹功矶上的我和无素子。奇怪的是，镜子中的我们竟然是另外一副打扮：无素子穿着上次在我家阳台施法的装束，而我，则跟那个梦境中的自己一样，一套严谨的羌族释比行头。

石碑毕竟不是水银面的镜子，抛光的再平，也不足以还原一切细节。我们的影像在石碑中，有点怀旧电影的朦胧味道。

无素子牵着我的手，向石碑重新走近。再次违反物理原理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在靠近石碑时，我们的倒影却在远离石碑，我们越接近，镜中的我们越后退，待到我们走到石碑跟前时，倒影已经远的依稀无法分辨。而此刻我们在石碑上看到的，只有背后的整片禹功矶风景。

此时我的感受是，这碑面倒影的画面，并不是我们背后真实的景象。这块石碑既可以说是面镜子，又可以说是扇门，我们透过这扇门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世界！

碑中的禹功矶，水势汹涌，惊涛怒拍两岸，不时有几层楼高的巨浪翻滚，包含着吞噬世界的力量。影像虽然模糊，可对于现在状态的我而言，倍感真实，我甚至能感觉到脸上溅到了浪花撞起的水珠。

画面中一丛火光窜起，火光闪耀的那地方伴随着一声众人相和的嘶吼，是的，我听到叫声了，就像我站在祭台上听到的战士的悲歌一样。嘶鸣声如此强烈，以至于画面都有些颤动，我想伸手去扶一把石碑，却被无素子拽住。

在那声怒吼中，刚才还如野兽肆虐的江浪，兀然宁静下来，像是受到惊喝的宠物，乖乖匍匐在山脚下。

可没过多久，画面远方传来隆隆的进军声，刚才被驯服的江水又似被人怂恿教唆，一番抖擞后再次狂狼大作，重新露出狰狞的牙齿。果不其然，挟万钧之力而来的洪水顷刻就出现在画面里，唤起了江水，推挤着江水，径直向那丛远方的火光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