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3-8 16:24:00

跟着无素子的脚步，走上了一条下山的路。武汉的气候一向潮湿，江边的水气更大，雾气在江面翻腾，越接近地平线，越能感受到当年楚地云梦的浩荡气势。迎面的旭日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有种梦境一样的美感，特别是当晴川阁的歇山层檐也进入到我眼中。

无素子与晴川阁擦身而过，带着我走向江边。在晴川阁前，是一座稍嫌破旧的仿古建筑，绕到门边，匾额上写着“禹稷行宫”。大门形同佛寺山门，中间大门，两侧偏门，幸好偏门有一处虚掩。无素子轻推而入。

进到里面是一个院落，两边廊道，正对面才是主殿，上书“万世蒙泽”。再往上看，我暗暗吃惊，原来主殿的屋顶同样是庑殿式，与北川的龙安寺一致。现在想来，惊奇归惊奇，其实也符合古代建筑样式逻辑，只有帝王的相关建筑才有资格构建这样的庑殿，而大禹虽然谈不上华夏的开天辟地始祖，但也是承前启后的千古一帝，祭祀大禹的行宫自然配得上这种规格。

“禹稷行宫以前叫禹王庙或者禹庙，后稷是后世配祀的，主体还是为了祭祀大禹。”无素子指了指屋顶，她似乎知道我的想法。目光所及处，无素子都能洞察我的思想。

大殿檐柱上有一副“三过其门，虚度辛壬癸甲；八年于外，平成河汉江淮”的对联，把大禹治水形容的恰如其分。行宫的大殿禁闭，不免有点扫兴。不过无素子倒也无意进去，继续带着我到了一处攒尖小亭，远远就望见亭中竖了一座石碑，又恰似绍兴禹陵的岣嵝碑。走到近处，细看之后才发现这碑文与岣嵝碑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排版较密，简直就是绍兴石碑的翻刻。不过说到排版，在象山蓑衣岩的刘启德墓碑上，那些岣嵝文倒是和这里的差不多紧密。

“岣嵝碑。”我拍着碑石说道。

“是岣嵝碑，不过这块是翻刻的。”无素子的推断和我的猜测一样。大概在大禹有过行迹的地方，以前都曾有纪念大禹的石碑，这些石碑应该就是原始的夏碑，只是经过不同年代都有损毁，真正流传的就是衡山上仅存的一块岣嵝碑，这块岣嵝碑就经过不停的翻刻，竖在了当年都曾有过夏碑的地方，而此时，所有的夏碑都不复当年的各异形态，代之的是千篇一律的衡山岣嵝。

我摸着石碑，绕着转了一圈：“跟我在绍兴见到的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那我给你看点特别的。”无素子微微一笑。

清晨的龟山，江风拂面，一如无素子的恬静。江上雾霭重重，浓雾的背后，就是当年大禹伫立的那个江矶，此时我还真有点不知往世今生的感觉。

2012-3-10 12:08:00

“这块岣嵝碑历史上记载，是乾隆年间翻刻衡山原碑。”无素子边说边绕到了石碑背面，发梢被江风吹拂，抚过石碑一角，“其实这句话不严谨。乾隆年间翻刻是对的，但翻刻的不是衡山岣嵝。”

哦？这句话有点意思了，据历史记载，现存的禹碑互相翻刻，但总的来说最初的根源就是衡山岣嵝，无素子现在说这一块是例外，我倒是想听听因果：“不是翻刻衡山岣嵝，那就是说禹碑除了衡山岣嵝，还有另一个源头？”

这真的是很重要的信息啊，现在的禹碑虽然不少，但都是父子证，衡山岣嵝为父，禹陵、岳麓、西安碑林等禹碑为子。父子证其实就是孤证。但如果这块岣嵝碑的原初不在衡山岣嵝碑，那等于多了一个旁证，可以互相印证对方的真实性，同时几乎可以把岣嵝碑文字的真实性坐实。继续衍生的话，夏文的真实性、大禹所传禹贡碑刻的真实性都大大提高了。

无素子把在石碑后蹲了下来，用手指轻轻抹掉石碑基部的尘土：“王储，你来看。”

我走到无素子身边，蹲在了一起。芊芊细手指着地面靠上一点点的地方，不凑近看什么都看不出来。石碑经过风化和尘土沾染，灰乎乎的一片。我干脆跪到地上，双手托着地，整个脑袋凑了过去，还没看到什么，就觉得自己心跳不止，或许是因为身体蜷缩挤压心脏，或许是期待特别的发现，或许是我的脸上感受到了无素子尽在咫尺的鼻息，如若吹兰。

我暗骂自己不该心猿意马，定定神，努力辨认无素子指着的那块地方。

“白。。。”一边抹着灰尘，一边念出声，大概几厘米见方的地方还真的浅刻了文字，“白。。。山。。。？”我侧过脸看看无素子，向她确认。由于距离太近，鼻尖擦过无素子的右脸颊，我顿时一阵脸红。无素子稍微欠了欠身，手背擦了一下脸颊，也算是落落大方，浅笑一下，把地上的泥土抹掉了一点，继续指着那地方。

“石？”我扒的更深一些，山字下面本来埋在土里的另一个字露了出来，“白山石？”

不对！是白岩！这是两个字！白岩。。。我脑海立马翻出了天一池底挖出来的石碑碎块，同样有白岩的刻字，白岩就是那个做过石泉县令又研究过蓑衣岩的宁波人姜炳璋的字号啊！以前刘博士分析过，天一池底的碑石应该是姜炳璋翻刻蓑衣岩而得，而蓑衣岩应该形成于史前，刘启德用蓑衣岩做的墓碑上的贝壳化石就是证据。那么同样是姜炳璋落款的这块龟山石碑，它的翻刻样本就该是蓑衣岩了！

怪不得这块碑的排版一如蓑衣岩的紧密。这下好了，禹陵岣嵝、衡山岣嵝和蓑衣岩、龟山禹碑这两套相同的夏文，就相互佐证，诉说着大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