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2-29 11:18:00
无素子把刚才的黄布对折叠起,在桌上铺了长条状,随之抽开盒子里的几个屉子和暗格,把里面的物件依次摆放在了黄布上。这些东西形状各异,大小不同,但都是黑黝黝的石质。大的像个碗,小的像枚针,还有片状、条状若干。
突然我脑中一阵剧痛,那根筋的收缩像是牵引着脑髓,脑髓里的所有神经都被向下拉拽,如果说紧箍咒是把脑袋往中间夹,那我现在的感觉就是大脑被地心引力向下吸。接着是四肢,手腕和脚腕的筋脉也急剧收拢,手指脚趾都被拉的紧扣住掌面,仿佛身体的所有脉络都要收缩回身体中央。
看得出无素子着急的样子,但动作也不慌张,等到她把物件码齐,双手悬空,掌心向下,朝着那张黄布静立了几秒,随之拿起几枚小石针,站到床上,跪在了我的身后。此刻的我已经痛不欲生,冷汗直冒。
无素子脱下我西装,解开衬衫扣子。我已经没有力气配合她,也没力气问她要做什么,只是任由她摆弄。脱光上身的衣服后,无素子念了一个听不懂的词语,接着把一枚时针扎向我的左肩,动作纯熟迅速。这一针像是一脚踩住皮管一样,我的左手筋脉立刻停止了收缩。接着无素子把我裤子拉了拉,在平时肌肉注射的臀部上端也扎上一针,右腿同样见效。四针过后四肢恢复了原样,只是脑袋还疼的厉害。
无素子又跳下床,拿来一块石片,从我脊椎的中段向上下两头刮着,类似刮痧的动作。石片冰冰凉,初碰背脊还一哆嗦,刮了几次后,下身的涨和麻改善了许多,头部也不像刚才那种外力拉拽的疼痛,只是还有点轻微的缺氧感觉。
恢复了一点元气后,我深呼吸一口气:“你原来还会针灸刮痧这些中医的玩意啊?”
无素子不答话,又刮了几下后,回到桌前,拿起那个最大的碗型的石头,搬来椅子对坐在我跟前,一起拿来的还有一根石棒。
“叮。。。”敲击的声音清脆悦耳,不觉心声也随之荡漾。别看这不起眼的黑石头,余韵悠远,历久不息。在回荡的余音里,整个房间充盈着轻灵的感觉,我的大脑也随之轻松。
无素子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我继续听下去。
余音已越来越弱,几不可闻,可无素子还是闭目侧耳,仿佛石碗的震动还在继续。可我的两耳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声音?无素子看我开始心不在焉了,就指指额头,然后再次闭上眼睛。
让我用大脑去感受?盯着这无声的黑漆漆的石碗,我顿觉一种荒诞感,我这傻乎乎的是在干吗?要是放在过去,我自己都会把自己当神经病。正当我左顾右盼的时候,脑中一阵轻微又紧密的震动,好像和石碗处在一个频率里共振了。大概持续了几秒后,大脑也变得与这个房子一样空灵,沾染的尘垢荡涤的一干二净,用神清气爽形容此时的感受再恰当不过。
刚才的扎针、刮痧、听音,竟然在短时间就带来翻天覆地般的效果,让我惊奇不已。无素子还是闭着眼睛听着,又过来会,睁开眼睛,结束了这场神秘的治疗。
“无素子,你刚才这套叫什么?”我看无素子回身收拾时,问了她。
2012-2-29 15:36:00
无素子呼吸很深,自顾自在桌边整理这些用具,小心翼翼的放回箱中,样子还有几分虔诚。摊开黄布重新盖上后,回过头答了我的话:“刚才是羌医治疗的一种,类似你们的针灸。”
我想的果然没错。虽然这些器具笨拙,形态粗糙,但它们都是现代针灸的原始形态:砭石。以前我只听说过砭石,想象不出石头也能扎人治病,现在亲身体验了一把,不得不服,“这些就是砭石吧?”
“你懂的还真多。”无素子还是坐到我的对面,“砭石治疗是中医四法砭、针、灸、药的首位,也是最不为人所知的一种。一般认为砭石是在冶铁术发明前的上古社会所用,后来就慢慢被金属代替,仅存刮痧板还在使用。但是金属物代替不了砭石的所有作用,后人在传承时,也抛弃了砭石的其他功能。”
我对砭石的兴趣不大,只对羌族会流传这种医术感兴趣:“那羌族就一脉延续了这种砭石疗法?就像同样肩负传承中华文明隐脉一样?”
无素子对于这些倒是知无不尽:“也不能说每个羌医都会。羌族严格意义上没有医生,因为释比担当了王、巫、医和众多指责,历史上所有的文明早期也是巫医不分。但是到了巫医职责拆分后,神秘的治疗手段仍掌握在释比手里,而专职的医生担负了常规的治疗责任。”
“那么这种砭石,现在还仅仅是通过释比来传承?”我现在把刚才的那段更多的看做一场巫术,而不是一个治疗。
“中医的理论现在批判的人很多,但是都犯了你一样的错误,用现代理论去生搬硬套。其实中医是来自上古的一种文化,你也可以看做某种意义上的巫术。这种文化和现代科学缺乏最起码的交流基础。有很多人试图用科学理论解释中医,其实谬之千里。只有同脉的羌族释比承载起了中医最核心的文化,也就是巫文化。比如针灸,你可能还不知道,真正意义上的针灸第一本总结性著作《针灸甲乙经》的作者皇甫谧,他的针灸理论来源就与羌族有关。”无素子一提到羌族,我就倍感兴趣。
“皇甫谧不是东汉魏晋的史学家嘛,怎么还对针灸有研究,而且还牵涉到羌族?”我现在对历史上隐秘的羌族信息极其关注。我身处613工程的樊笼里,不知前因也不知后果,唯有猜度他们的意图,而他们的意图只能从羌族的神秘中找寻。
“皇甫谧确实是一位伟大的史学家,他是中国第一位在严肃历史研究中,将上古史也纳入正史的学者,将司马迁的研究从尧舜禹又向上推到了三皇时代,对司马迁语焉不详的上古史做了重新梳理。其实后代的历史学家都怀疑他的《帝王世纪》的来源。因为从夏商周到秦汉,一直没有如此详细的上古史叙述,他一个去古甚远的三国时期的学者,怎么获得这样细致的史料?”无素子的话也引起我猜疑,是的,皇甫谧怎么隔了那么多代,反而比前朝的历任学者掌握更多的史料?无素子继续说下去,“而皇甫谧对针灸的研究,则是从五十岁后才开始,这个比他的史学成就更来的离奇。皇甫谧之前一直以民间学者身份研究历史,对针灸更是毫无瓜葛,但就是在某一刻,他对中医理论似乎一通百通,他的《针灸甲乙经》绝对是惊世骇俗的一篇巨著,在验证《黄帝内经》的基础上,又比《黄帝内经》的穴位多记载了一倍,后世虽然略有增益,但一直到现在都没脱离这本书的范围。”
无素子介绍完皇甫谧,我对他的生平更加疑惑。他的著述不单是史学还是医学,都比前朝的记录凭空多出很多论断,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想象臆测,另外一种是他得到了前朝不曾出现过的实证。
2012-2-29 16:27:00
“他为什么会知道上古史的东西,为什么会比《黄帝内经》记录的中医理论更加全面深刻?”我问无素子。
“呵呵,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他的传记后世很多,但都没提这个问题。”无素子一盆凉水把我浇的透心凉。原来还以为又在历史上找到冰山外露的一角,可以往下深究,谁想皇甫谧这一角只是孤岛,没有更多的信息可以发掘。
“不过皇甫家倒是东汉魏晋的名门,家传深厚,历代名将、名相辈出。皇甫谧往上数四代,曾有个皇甫规,是当时的护羌校尉。东汉一朝,汉羌战争贯穿始终。东汉政府对羌族一改西汉的怀柔政策,对西羌各部落采取离间、奴役和杀戮,皇甫规就在羌乱最深的汉顺帝永和六年走马上任,去平定边疆。但皇甫规不同与其他安羌大将的剿,而是对羌族采取了抚,而且上奏罢免了一批屠杀羌民的将官,羌民感慕。皇甫规于是使得羌人部落内迁中原,杂居汉民之中,改游牧为畜牧、农耕,陆续内迁的羌民共计有二十万。至此东汉这才取得了稍许的安定。”无素子对自己羌族的历史果然熟知,这些都是我从前所未闻的。
“那你的意思是,皇甫规曾经获得过羌人的感恩,可能。。。”我自己仅仅是猜测,“皇甫规是不是得到过羌族的某些记载典籍,后来流传给了四世之后的皇甫谧?”
“我真的不知道了,但是皇甫谧的学问犹如天纵,如果非要在他的学问上找到一个源头,我只能联想到皇甫规与羌民的那段关系。”无素子看来也没什么确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