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2-8 16:28:00
龟山相对于长江、汉江的水平线,显的比较高耸,但由于桥梁现在都是高架形式,我们下了车,其实已经在山的腰部了。前面还有一段公路,无素子拽了一下我衣角,从公路的一道缺口,转进了树丛。背后传来出租车高速启动带来的轮胎空转声。
“无素子,你怎么住这么偏僻的地方?”我搀着她问道。
“偏僻吗?”无素子反问,“龟山是武汉三镇的中心,没看见电视塔也放在这里吗?这里辐射整个武汉。”说着指指不远处矗立的白色巨塔。
“我不是说地理位置,是说这里除了白天的游客,鬼都不会上这里来。”我说到鬼,有点自己吓到自己,凌晨的江风吹的我鸡皮疙瘩满身。
“这里是武汉气势最盛的地方,历来就是兵家首隘,三国时东吴就据此激战曹兵,洪杨之乱,三次大战也都在龟山。”无素子对中国历史还真的了解挺多,看来我和小刘在讨论的那些东西,无素子虽然默不作声,但肯定听懂了。
“无素子,你也喜欢历史嘛。不过你的历史观有问题,太平军起义,怎么被你说成洪杨之乱了,这个称呼太主观了吧?”我纠正了一下无素子,同时也转念想到,太平天国革命不也是推翻清王朝异族统治嘛,怎么当时没有被那股力量支持?
无素子笑笑,体弱的女人的笑,总有种别样的美感,比如林黛玉:“王储,小刘说你说的对,你虽然对历史有自己的造诣,但有些思维还是受从小的教育束缚。你要想,太平天国是政教一体的性质,它的基础是拜上帝教,脱胎于早起的基督教,拜上帝会反儒、反释、反道、反对祖宗崇拜,可以说传统文化的一切太平天国都反对,除了享受传统的帝王待遇。也正是洪杨对中国文化的彻底否定,导致了整个社会文化层面的反噬,有人称作传统文化的逆反作用。曾国藩剿匪不是清朝的胜利,而是中国传统文化的胜利。所以说太平天国只配叫洪杨之乱。”
一般把太平天国称之洪杨之乱的,都是以清朝为正朔的清末遗孤。后期由于意识形态原因,把太平天国往阶级斗争高度去靠,导致了近年来的逆反思潮,这些学者也把太平天国批的一无是处。但无素子并非站在地主阶级或者无产阶级这种观点上,而是脱身而出,从审视中国文化传承角度来评价太平天国,这让我耳目一新。在无素子的眼中,谁坐在龙椅上不是历史的关键,而是要保证中华文化的源泉生生不息。
“你知道龟山的来历吗?”无素子岔开了话题。见我摇头,就讲下去:“龟山最早的记载在《禹贡》里。”
“《禹贡》?”我对《禹贡》过敏,停下脚步看着无素子。
2012-2-9 10:09:00
我不知道无素子说的《禹贡》是世传的那本,还是刘韦山见过的那次碑文拓本《禹贡》。
“《禹贡》是《尚书》中《夏书》的一篇。”无素子讲了这句话后,我又对无素子有了重新的认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如果没经过很深的历史人文教育,那就是针对性的对613工程有着不同寻常的了解。
我默不作声,听无素子接下去怎么讲:“《尚书》的字面意思就是上一代的书,分别有《虞书》、《夏书》、《商书》、《周书》,商周都有王国维说的地上证据和地下证据两重证明,而夏朝和更久远的虞朝只落下后代的追忆文字。”
听到上述的话,我对无素子刮目相看了,上面将军拨下来的人,果然有很高的素养。
“有虞是大禹上一任首领舜的部落名,归于东夷,他之后是大禹继位,西羌部落得以兴起,在治水和征战的二重运动下,大禹对当时中国的地理有了初步的认识,这就有了《禹贡》这篇1200来字的地理志。”无素子这番话似乎相信现存的《禹贡》就是夏朝遗留,“后世认为《禹贡》是春秋甚至汉朝人托大禹之名写成,其实他们错了,《禹贡》就是当时夏朝的著作,甚至是大禹本人亲笔写成,从行文的口吻就可以看出,这几乎就是大禹完成一项治水工程后,就添加一笔记录。只是,后世在翻译、转录这篇记录过程中,带上了所在朝代的痕迹。而考证《禹贡》的学者,却根据沾染的那些痕迹,认为整篇《禹贡》都是后世写成。”无素子没有像小刘一样慢慢考据层层推理,而是直接说了她的推论。
“而且,《禹贡》不止这一篇地理志,大禹记录的东西里,治水的地理志,只是冰山一角。”无素子看着我。由于虚弱的关系,说了这一番话后,无素子的呼吸有点乱。
刘韦山说现存的《禹贡》是伪书,他当时看到的拓本是真迹,现在照无素子的观点,流传的《禹贡》也是真迹,只是还有更多内容没有流传下来罢了。
“哦?《禹贡》还有别的篇幅?”我不是装作不知道,而是想从无素子口里听听她有别于刘韦山的信息。
“是的,但是别的内容都是用夏文写的,现在能认识的人不说没有,但也极少。关键是别的内容牵涉到太多机密的东西,一般情况也不会拿出去随便给别人辨识。”无素子的话让我确认,她知道岣嵝碑拓本的事情!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把皮夹里的那张《禹贡》拓片的复印件拿了出来,借助一点点月光,展在无素子面前。虽然我对无素子的背景几乎一无所知,但有着莫名信任的感觉,一个冲动就把刘韦山给我的最机密的东西拿出来了。事后想想当时,也许因为我作为一个外人,又同时是一个关键人物,对整个613工程既兴奋又恐惧,孤独感促使我需要一个人来分担。无素子恰恰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上。
“你怎么会有这个?”无素子描了一眼摊开的复印纸,立刻拉来我的手,眼睛凑到纸前细细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