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0-22 10:31:00

搀着小刘穿过农田，我招手拦了辆过路车去市区，小刘在后排座蜷着，憔悴至极，我坐在前排副驾驶，用着已经生疏的武汉口音和车主闲聊。

“诶，小刘，我们去武汉哪里？”眼看着要进市区，我还不知道我们去哪里，现在才中午，不会现在就蹲在红楼围墙根等着吧。

“昙华林。”小刘气息微弱。

“昙华林？你们来旅游的吧，昙华林现在好多人去玩。”车主说道，“不过我去汉口，要么把你们在三环口子放下吧。”

“行，谢了，朋友。”我感谢了一句。

武汉由汉阳、武昌、汉口三镇合并而成，汉阳主要工业居多，这里不论。汉口因着长江、汉江交汇的便利，以前一直是通商门户，以城市两字而论，《说文》讲市是买卖之所，所以汉口称市。而城一般是军事概念居多，特征之一便是高高的城墙，武昌便是一座古城。在武昌古城墙中，围进了两座山，位于长江边上，一座叫花园山，一座叫凤凰山，在这两座山之间的狭长的两三里地被叫做昙华林，随着1861年汉口开埠，西方各国纷纷选择在这里修建使馆、医院、学校、公寓、花园、教堂，数十年间西式建筑林立，有的教堂的建式连西方本土都难得一见，现在反而有西方的建筑学家反诸中国来研究。只是新中国对于这片带有殖民色彩的建筑群一直存在历史性和意识形态的偏见，缺少维护、宣传，直到现在所知者甚少。我因为在武汉读大学时期，无聊闲逛，才误入这片曾经繁华如今破落的土地。

只是不知道小刘去昙华林干吗。

三环下车，我们转了辆的士，往昙华林驶去。这回我坐在小刘身旁，小刘闭着眼睛，疲惫不堪，手里还攥着那枚1911年的站洋。“仁济医院。”的士快开到昙华林附近时，小刘开了声口，仿佛他闭着眼睛也能感知这片土地。

“不好意思，我不晓得仁济医院。”司机师傅轻踩刹车。不知道仁济医院也很正常，这里已经不复存在仁济医院，只是有一座曾经挂着仁济医院牌子的旧址。

“那行吧，就这里下。”我扶小刘下车。

昙华林还是一如的破旧，只有往日的余韵，不复当年的繁华。幸好我在这一带逛过，凭着印象还记得那个旧址，不多久就到了门口。

“再不来就wan了。”小刘第一次用武汉口音说了句话，只是不知道说的是晚了还是完了。迈进大门，我才知道了小刘的意思，整个院子都在施工，原来的石板被翘起用新板代替，原来的回廊石栏用水泥在浇筑，主建筑也正翻修，看来这里要开发旅游了。

“我和我爸以前住在这里。”怪不得小刘在车上闭眼也能感觉到，原来是家的味道。

仁济医院和大多数清末、民国的西方建筑一样，解放后大多数被劳苦大众分而隔之当做住宅，往往一个西式的园子或别墅能住上十几个家庭，这种情况上海、武汉、天津、青岛、厦门都有，益处是解决了当时民众的住宿问题，同时也具有新中国翻身的象征意义，但从文物角度看，却是一种不可逆转的破坏行为，多少洋房被敲破窗门雕花挂上玉米辣椒，多少宁瑟的公主房被砌上农家土炕，往往所谓保存完好的西式洋房只有外观意义上的完好，进到里面格局完全是实用主义的中国农村民居布置。

“我带你看些东西。”小刘吃力的走到我前面，带着我往院落深处走去。

2011-10-22 11:39:00

仁济医院面积不小，放在现在也是一般县一级医院的占地。仁济医院有很明显的中西合璧特征，建筑采用的是中式的砖木结构，但外形带

着点罗马式味道，回廊是中国的下沉式，但廊柱又是文艺复兴式，这个实属罕见。穿过回廊，小刘没有拾级而上进到主建筑里面，而是拐个弯

绕过了廊房，往医院的后院走去。

由于城市改造，原本应该很宽敞的后面仅剩三米左右的空地，如今全是荒草蔓长。荒草中还有一条依稀可辨的小路，小刘边走边说：

“这仁济医院是基督教英国伦敦会的杨格非牧师修建的。。。”听到英国我心里又是一跳。

“杨格非1865年在昙华林修了一个基督教教堂，崇真堂，为了慈善事业，当时在附近还设了诊所济世救民，后来迁到这里扩建成了仁济医

院，当时是整个湖北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的医院，在整个中国也屈指可数，仁济医院在辛亥革命时曾救治民军，1931年武汉水灾，在此设武

昌赈灾指挥机构，抗日战争时为日军医院，这个医院对于武汉的意义重大。但是在修建当初，对于这样一个1公里多一点的华洋杂居的地带，这

种规模却非常不相称。”小刘说到了关键点。

“是啊，一八几几年，估计英国本土都难得见到这种规模的医院，按说对于当时这么一丁点租借地一样的区域，一个诊所足够了，在这里

修这么大面积，相当于在村庄里盖五星级酒楼，根本没这个需求量嘛。难道有别的作用？”我应和着小刘。

小刘走到半道拐向了后墙，站在墙的前面站定下来：“王储，你是很有天赋。”

说着小刘蹲下身来，在墙根里掏着什么。我不明就里，站在一旁看着，不一会小刘扯了一段地毯一样的毡布起来。我赶过去帮忙，毡布埋

在土下有二十多公分，掀起毡布时，土上扎根的野草也随之一同掀起。小刘示意我们分开两边一起掰，小刘力气小点，我努了把劲，我这边的

一角完全拉起，显出一大块石板。

这时小刘不放心的起身又绕出后院，确定施工的工人已经出去吃饭后，再次回到墙根，“在底下。”小刘看着我。

怎么又跟地道卯上了，平时看一些小说最烦就是钻地道，没想到自己却扎扎实实钻了好几次。想来也是，如果以前要藏什么东西的话，也

就只有挖地道了。

没有工具，两个人徒手费了好大劲才彻底掀开毯子，露出那块石板。

“再把石板掀掉？”我询问小刘。小刘点点头。我让小路让开，两只脚岔开，双手扣紧石板，一鼓作气，幸好石板不厚，一次就搬开了。

不出所料，下面是一个黑洞，小刘掏出一个袖珍的手电，拧亮后，自己先摸着洞口探脚往下钻。洞口往外冒着凉气，还有一股很难闻的气

息，有点呛鼻。

摸索着土阶梯，我跟着小刘下到了洞底。小刘把手电递给我，自己扶着腰，看来非常累。手电太迷你了，射出的光斑才巴掌大小，根本看不清洞底的全貌，但是尽管如此，我用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光斑下的景象拼凑起的概况，让我心跳急剧加速：这是龙安寺和伏龙山地宫的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