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9-2 16:25:00
我脑海中涌现了当初老张讲述的那个场景:龙安寺外破旧的祭台前,几具裸尸伫立在那里,刘启德站在他们面前。。。来回一路我脑中全是刘启德的身影。
回到家中,发现客厅、餐厅好不热闹,老婆女儿也回家了,连凯小文忙着做菜,刘博士和无素子在沙发上聊着什么,无素子看到我,眼带笑意点点头。不知怎么原本对无素子挺有好感,可自从她说半夜去天台后,现在看她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巫女。我避开她眼神,和女儿玩了一会就一起上桌吃饭了。
“你们先尝尝,看哪盘菜好吃。”连凯的围裙还没摘下,一副邀宠的模样。
“挺丰盛的,没想到连师傅还能下厨呢。”无素子举起了筷子,“那我们吃吧?”
也许真的有气场这个东西,无素子轻轻柔柔的两句话衬的她反而像是这里的主人,但这话听起来又不刺耳,反而让人受用。
“吃吧,吃吧,不用做客。”正宗的主人我老婆顺着话说。
“这盘、这盘、还有那一盘好吃。”我女儿尝了一遍后,指着桌上说道。说完连凯脸色铁黑,我们大家都憋着笑:一大桌子十几个菜,就我女儿点的那三样是外面买的熟食。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安慰连凯。小文故意夹了一大筷子连凯做的炒茄子放自己碗里:“我觉得挺好吃的。”连凯这才高兴。
“无素子是吧?”我老婆夹了一块螃蟹到她碗里,“我也跟着他们这么叫了,来,尝尝宁波的海鲜。”无素子略一欠身,“哦,谢谢嫂子。”
“无素子你也来宁波玩的?”我老婆顺带着聊起天来。也是,老张年纪大、小文年纪小、连凯没正经、刘博士很少说话,整个饭桌我老婆也就看着差不多同龄的无素子可以说说话。
“是的,小文说宁波挺好玩,以前就约过我一起过来,这回正巧是机会,我向公司请了假也到这里了。给嫂子添麻烦了。”无素子心理素质真好,小文乍一听还有点吃惊,不过反应过来后也应和着:“是啊,以前我去北川总是无素子姐带着我,这回我也带着她玩,沾沾我老爸的光。”
“不麻烦,只是家里小,委屈你跟我女儿一起睡。”我老婆还是很贤惠的,家里来客人总能让客人宾至如归。
既然已经演上了,大家都放开聊起来。连凯喝了一口啤酒:“无素子,你来晚几天,我已经带着他们把宁波差不多好玩的地方都转了一遍,周边地方也去了不少。”
无素子表现的很遗憾:“是嘛,早知道我就和小文一起出门了。你们玩了哪些地方啊?”
“多了,天一阁、伏龙山、会稽山、蓑衣岩。。。”连凯一兴奋就顾不上别的,我在桌子底下踢了连凯一脚。
“啊,听起来都很好玩呐!太可惜了。。。”无素子抿着嘴。三十岁的女人抿嘴别有一番韵味,不同于少女。
“没事,你想的话,我还可以带你去。”我客气着。
就这样闲聊着吃完了饭。无素子、小文帮着我老婆收拾碗筷,我老婆听说无素子是羌族人,更加感兴趣,问了不少羌族有意思的事情。我们几个男人在客厅沙发上喝茶抽烟,其实心里都在琢磨无素子这个人。
2011-9-5 11:29:00
“行了,无素子,剩下的活我来干就是了,你先休息去吧,二楼有单独的浴室。”我老婆看来对这个无素子印象很不错。
“那好,嫂子,我先上楼了。”无素子擦擦手,“对了,嫂子,二楼有桌子吗?”
“桌子?”我从客厅回头看着无素子,“房间里有写字台啊。”
“写字台太大了。”无素子说道。
“哦,二楼小客厅有一把藤编的茶几,你要用的话搬到房间里就是了。”我老婆很客气,“王储,帮无素子去搬一下。”
我正准备起身,无素子摆摆手:“不用了,就放原地好了。”说完就上了楼。
上半夜我都没怎么睡,想着无素子叫我半夜去天台干吗,终于过了十二点后,隐约听到一点响动,应该是无素子上去了。看看旁边熟睡的老婆,我蹑手蹑脚的起床,批了一件夹克,也没开灯,往楼梯走去。
楼梯通向天台的台阶有阵子没人走了,遮盖着浅浅的灰尘,门半掩着,透进来一点光线,这光线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孩,没有节奏的颤抖着。就是这若隐若现的光芒,也不时被阴影切割成零碎的片段投射进楼道。
当我正想伸手推门时,听到一阵不停歇的念词,应该不是汉语,我无从知晓,这段词像是寺庙里的唱经,显得肃穆凝重。打开门后,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天台上竟然多了一个台子,仔细看,是那张茶几盖了一层黄布,黄布是大格子花纹,每个格子里都绣着一个羊头,羊头上长着硕大的羊角,几个格子相邻的羊角互相抵牾,组成一张诡秘的图画。台面上是一个大汤碗,也是我家的,汤碗里应该灌了些沙石,插着无根蜡烛,闪烁的光芒就是源自这五根蜡烛。
念词还是没有停止,台子后的那个人背朝着我,天蓝的短褂外面套着一身黑色的坎肩,领口袖口处各有几道刺绣,黄色、粉红都有,其他花纹难以分辨,倒是有一道分外惹眼,绣着喷薄欲出的火纹,带着一种权威。
我摸着门框,初秋的凉风把门框吹的冰冷,我也凭着手心的这一分凉意才确信这是真实的场景。彻底打开那扇门后,念词同时也变得清晰明亮起来,那人也似乎已经觉察到我,慢慢转过身来,一只脚先从台子后面迈出,是一只绣着七彩云朵的布鞋。
“无素子?”我轻声问道。
2011-9-5 12:03:00
那人没有答话,继续着语速极快的念词,等她完全转过身来后,我也不需要她回答了,就是无素子,穿着一件对襟的短褂,应该是羌族的服饰,手里捧着三柱香,闭着眼睛。原本在背面看不真切的帽子这时突然揪紧了我的心:毛茸茸的帽子扣在无素子头上,耷拉下来的坠子分明就是四只兽爪,没错,这就是我曾经在会稽山姒老板那看到的猴皮帽!无素子难道是一个释比?
无素子还是不停的念着,但是很明显,她知道我站在了她面前。从袖口中缓缓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天台角落的一把椅子。“我坐在那边?”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无素子点了一下头,咒词稍稍停顿一下后又继续下去。
无素子跟着我的脚步向角落走,待到我坐定后,她睁开了眼,与白天一样的是宁静与高贵,与白天不一样的是多了一层宗教般的肃穆,我从这眼神中似乎读出了一丝同情和安慰。椅子没有直接靠着墙根,无素子举着三炷香绕着我走,焚香的味道特别好闻,也许是夹杂了一点无素子的体香,在这初秋的凉意中直沁入我的心脾。手背上偶尔有短褂的衣襟擦过,让我感到真实而又虚幻。现在我应该感到荒诞才对,现代的建筑物楼顶上竟然有一场这样的祭祀。可是我却格外安逸,在这有节奏的念词中,仿佛成了回到襁褓的婴儿,没有杂念没有困惑没有欲望。慢慢的,我闭上了眼睛。
2011-9-5 12:57:00
在那片嫩绿的青草覆盖的山坡上,裸体的战士陆续站起身来,在我的带领下唱着悲壮的战歌,歌词我不懂,但却很自然的从我喉咙中发出,合着战士们的声音,整个山坡被低沉的战歌笼罩,旗帜被风撕扯着,间或夹着两声号角。一头雄鹰在天际徘徊,像是巡视着这支军队。我的眼泪涌出,两颊火烫。
突然一阵激灵,我醒了过来。眼前是空荡荡的天台,看看手表,凌晨三点钟。脸上有点潮湿,不知道是霜露还是眼泪。我为什么要哭呢?
无素子呢?回去了?东西也都搬进去了?我低头发现了身上披着一张毯子,绣着一些山羊的头,应该是无素子盖茶几的那张。眼皮很重,明明我都睡了将近三个小时了,怎么好像一直在劳累一样。无素子对我做了什么?她真的是释比?
折起了那根毯子,我下了楼。二楼的小客厅里灯亮着,是无素子。无素子穿回了常态,一件简单的体恤衫、一条碎花的长裙。电热水壶哧哧冒着热气,那个茶几上摆好了两个空茶杯,杯沿上各挂了一个茶包。
无素子看见我下来,微微一笑,自顾自的把热水冲进茶杯中,倒了七分满,开水被茶包泡成了浅褐色---正是我爱喝的红茶。
“坐吧。”无素子把身子往一旁挪了挪。小客厅原本是一个茶几一个单人椅一个双人椅,都是藤编的。单人椅搬到了天台。
我把毯子递给无素子,无素子收到了一旁,看我还站着,拍拍旁边的空位:“坐吧,喝茶。”
说着无素子捏着玻璃杯的上沿把杯子递给我,我也就坐在了她旁边,接过杯子吹吹热气:“刚才。。。”我不知道要问什么,我的疑问太多,干脆让无素子自己说。
“刚才什么?刚才你不是看到了吗?”无素子抿了口茶,“你也喝啊,下半夜的露水伤人,喝杯热茶暖和暖和。”这种关切的语气很暖人心,我也才意识到身子有点凉,双手捧住了茶杯,喝了一大口。
无素子自己抿了一小口,放下茶杯:“上面的说的没错,你已经成功一半了。”
“成功一半?”我感到莫名其妙。
“成功一半!”无素子指指我手里端着的玻璃杯,“这是沸水。”
啪!我赶紧松开手,还好铺了地毯,茶水撒了一地,杯子没摔破。等等!我看着无素子,咽了一口唾沫,嘴巴怎么没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