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7-16 13:00:00
村长倒是不客气:“什么事?大白天聚众赌博,还问我什么事?”
老吴左手倚着门框,像是把我们拦住,院里面的人听到门外的响动,把零钱都各自从桌上扫到手掌里,攥的紧紧的。村长毕竟是一个官。
老吴对我们显得轻蔑,对村长却是近乎谄媚,右手从衬衫口袋里掏香烟。我见情形马上拿出自己的烟,给老吴递过去,也给村长敬了一支。老吴给村长点上火,村长吸了一口:“老吴,这两位是中央来的人,他们是调查蓑衣岩的,你跟他们讲讲以前你看到的情况。”
老吴一听这种介绍,态度大有不同,甩掉刚才烧了一半的火柴,重新划了一根凑到我跟前让我点上,“领导到我这里特意就为了这事情?”我看着他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但是表情还是装的比较严肃:“是的,老吴。你有没有空,要么带我们去看看当初你看到的那些岩石?”
“走!这就去!”老吴转身就回院里,从里面带出一个人,那人一路小跑出了院子。“领导等一会就好。”老吴这才把自己的那根烟点上。
等我抽完烟,就听远处突突突突的声音,刚才跑出去的那人开了辆手扶拖拉机过来。老吴把我们请进了拖拉机的兜里面:“路有点远,我们坐车去。”
说起手扶拖拉机,我起码有十年没见到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坐上那玩意。浙江说是发达,可某些山区还是比较落后的。
盘山公路修的不错,不算颠簸,只是柴油的发动机震的厉害,老吴指挥着司机,半个小时左右到了盘山公路的半途就停了下来。老吴跳出了兜里,走到路边,仔细看看路旁的山石,很确认的说:“领导,到了!”
2011-7-16 13:45:00
我急忙下车,所谓的下车就是跳出铁皮兜。盘山公路的这一截看似平凡无奇,看仔细想想,却大有奥妙。如果身在此中,不会有特别的感觉,但能抽象的看这个地形,就有点奇特:这么说吧,如果把这座山按照等高线划分,我们所在的山坡的正东面是等高线最密集的,学过地理知识的就知道,这就是悬崖,而在最密集的等高线中间,相对来说有一点点缓坡的地方,就是这条公路所在的位置,这也就是公路因势利导修在这里的原因。这条公路垂直往上,是不可攀援的悬崖,这条公路垂直往下,也是让人吓破胆的深渊,只有这么三米左右宽的地方可以驻足。做个比喻的话,这座山就像东海海滨的一块屏风,而我们所在的地方是这块屏风上唯一可以停留的位置。
老吴从路那边走过来,指着山下:“以前我就是从这下面爬上来的,整个村子只有我能爬上。”语气中不乏得意。
“那以前你怕到这里时是什么样子的?”刘博士问道。
“以前当然没有这条公路,不过也有三米来宽,正好站一个人。我就是站在这里,不小心扒开了一点野刺藤,就看到很多字,我一个也不认识。”老吴挠挠头。村长接了话:“你本来就不识字。”
“村长这话说的,我是不识字,可外国人的字和中国人的字那可是会分别的,这些字就压根不是中国字。”老吴有点急。村长很明显是开他玩笑,老吴却当真了。
“老吴,你还能记得是什么样的字吗?”刘博士又问道。
“反正怪怪的,不像中国字方方正正,那些字歪歪扭扭,一圈圈的。”说着在地上捡个石子划了起来,一个文盲写一种灭绝了古文字,实在是吊诡的事情。老吴描了几圈,又在某个比划上划掉,又添了几笔,端详了一番,抬起头看看刘博士:“领导,大概这样。”刘博士瞄了一眼,面露了一点喜色,跟我微微点了下头。我知道刘博士确认了那是夏文。
“老吴,当时就在这里吗?”我拨开野刺藤,露出光秃秃的山岩。
“对,就这。”老吴刚才蹲着,现在站了起来。
我让老吴和村长帮忙,想把野刺藤扒掉多点,好看的仔细。拖拉机司机却拿出一把柴刀,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大片野刺藤砍了个干净,这回山岩就彻底露在我们眼前了,让我和刘博士比较惊奇的是,这些山岩非常平整,如果真像村长说的,当年村民来凿这些石头当墓碑的话,凿下来的方石应该标明坑坑洼洼才对。我问村长:“村里人挖走的石头有多大?”村长比划了一下,大概就是一人高,半人宽,一尺多厚。
“这些石头平整吗?”我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村长回忆了一下:“你不说我还忘了,那时除四旧,大家都觉得这些石头是坏东西,不挖白不挖,可我是共产党员啊,我有这个觉悟,老祖宗的东西哪能随便搞,所以我就没上来过,但是我见过他们搬下来的石头,还正像你说的很平整。是啊,我们那时又没什么加工设备,他们挖了石料怎么能做成墓碑呢?”
“除非本身这些石头就是碑。”刘博士打断了村长,也说出了我心里的答案。
2011-7-16 14:09:00
村长这可高兴坏了:“蓑衣岩蓑衣岩,我就说是徐福留下的嘛,有的专家还说是石头的自然纹理,明明这些石头就是现成的石碑。什么狗屁专家,哈哈。”
刘博士没理会村长的喜形于色,和我对视了一眼,各自往路的上下游分开走去。刘博士有时与我有说不出的默契,我们此时的心里推断是这样的,这里的岩石是平整的,原来采下去的石碑也是平整的,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些石碑是人工镶嵌在这块悬崖上的,而能论证这个观点的证据就是这片岩石的两端肯定会有高低差,就像一个钻戒,有钻石也有钻托,我们的钻石就是这些石碑,而钻托就是我们要找的这一篇岩石边缘的高低差,钻托能证明钻石的存在,高低差也能证明石碑的存在。
不出所料,我们两个各自前进了十米左右后,都发现了这一道高低差,大概就是一尺左右。相隔二十米开外的我们看着对方,都吸了一口冷气,当年存在的石碑群是何等的规模,又会记录多少珍贵的信息!
回到村长身边,刘博士呼吸急促的一手握着村长肩膀,一手握着老吴肩膀:“带我去找那些石碑!”
真的是上天眷顾,天一阁池底的姜炳璋摹临石碑我们不得一见,却找到了真正的原始石碑。所不同的我们还没得以一见,只是一条线索而已。
“现在?早就找不到了,早些年县里来通知,村里把当年的建的坟都迁到了公墓里,墓碑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村长一句话把我们全身泼的冰凉。
“除非那几家绝户,他们没后代,也就没迁坟,可能那几桩还在。”老吴说了句话让我们稍稍有点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