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7-7 11:20:00
我对于小文的印象一直在单纯小姑娘与城府颇深的女专家之间徘徊,如今老婆这么一提醒,我更肯定了我最初的感觉,这个小姑娘大有来头。不过既然他们说是父女,我也顺应着算了,点破他们于事无利。
看看手表,夜已经很深了,洗漱一下,和老婆上楼休息。女儿早就睡了,小家伙睡觉四仰八叉,看到她们母女,我才能暂时把这一切放在脑后,回到现实。这一晚倒是平安无事,脑袋挨着枕头就马上睡着,美梦噩梦统统没有。
第二天醒来,我还在犹豫是不是要把石碑的事情和老张小文说说,没想到下了楼才知道连凯一早就和小文说出了这个重大发现。我看看刘博士,他倒是在一旁默默无语。既然连凯已经说了,我也不好隐瞒,结合着刘博士的判断,把这些石碑的情况讲了一下。老张小文一旁听着,也不发话,不过从她们的神情中看的出来,他们之前对于这个蓑衣岩没有听闻过,尽管表情严肃,但按捺不住的好奇还是透了出来。
我知道,今天的象山之行,又是整支大部队一起了。
2011-7-9 10:06:00
吃过早饭,我主动提出今天的行程是去象山探访蓑衣岩,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个事情,我再有意瞒着什么,那就无端给这个团队制造不信任感。
老张说留下他自己接着查资料,我们几个年轻人去看看,他年纪大了爬山也不方便。这个正和我意,因为这趟象山之行,不能缺少刘博士。就这样,我、连凯、小文就去宾馆接到刘博士,直接往象山开去。
坐在副驾驶座,看着路边的风景,我不禁有点感慨,从小生活在宁波,却对宁波的历史所知甚少,连这些有名的历史古迹都不曾到过,枉为宁波人。这次613工程也间接成全了我了解家乡的机会。
刘博士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查着资料,最后确定了一个大致范围,也就是蓑衣岩古篆的当今方位:丹城方井头村附近的水牯岩。连凯照这个信息设了导航过去,下了高速没多久就到了方井头村。
下了车,就发现这个东海之滨的小村庄有着别样的美丽,空气中略带咸涩的海水味道,树木葱郁,除了海风就是偶尔的鸟鸣,小文此时显得有点兴奋,向连凯要了相机不停的拍照,此刻又是全然一副青春少女的模样,连凯也充满了旅游的兴致,跟着小文这看看那看看。
我和刘博士没这闲心,我们只想尽快找到所谓的蓑衣岩,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文字。“连凯、小文,你们就在这逛逛,我们进村去问一下,看看有没有当地人知道。过半小时还是这里汇合。”我嘱咐了一句。接着和刘博士走进了村里。
中国的农村,知识权威一般都是村长,找到了村委会就大概能有所知了。
可结果让人失望,原因不在于村长对蓑衣岩一无所知,而是村长对蓑衣岩太“懂”了。当我们问起蓑衣岩时,村长就开始滔滔不绝,从姜炳璋发现蓑衣岩一直谈到徐福东渡,大概意思是蓑衣岩古篆是徐福留下的,这些个文字是徐福东渡始于宁波的证据。传说徐福船队来到蓬莱山下,在拢船径登陆,在蓬莱溪边建起蓬莱观,开凿透瓶泉,筑搭炼丹亭,建造金银台(即药灶),开始炼制“仙药”。十年后,仙药仍然没有献给秦始皇,秦始皇生疑,追查南巡来到鄮县(就是鄞县)。徐福闻讯,就急忙率船队从拢船径启航,逃离彭姆村。在海上经过一番波折后,最后漂泊到了日本,就在那里住了下来。带去的数千名童男童女成长婚配生育蕃衍,成了日本国的先民,中华民族文化从此在日本国传播发扬。他这么讲是有道理的,象山,其实也不光象山,全国都把景点往历史上附会,到时弄个旅游景区,那门票可是一笔庞大的收入,这就是为什么西门庆故居、孙悟空出生地、花木兰的姥姥家这些荒诞的景点会在中国像雨后春笋一样崛起。而蓑衣岩据村长介绍,有专家考证过,是战国文字,理由是徐福隐象时期,秦始皇命李斯制小篆以统一六国文字的举措尚未被全国接受,六国文字仍然在局部地区或民间流行。而在“焚书坑儒”后,作为文字依据书面存在的六国文字一概付之燹炬,不复面世。所以,徐福(或徐福一行)在蓑衣岩上留下犹似岣嵝碑字迹的古篆石刻就是战国时期的六国文字。
我们看着这位老村长,心里又好笑又好气,这种传说故事根本不值一驳,大概就是三流的历史学家结合了地方上的致富冲动而产生了这么一个怪胎的历史考证。我们最终还是打断了他靠徐福致富的梦境,直接问了一个切实的问题:“蓑衣岩现在在哪里?有谁见过?那些专家见过吗?”
2011-7-9 10:27:00
“蓑衣岩也是徐福的古迹啊,这个是徐福东渡的铁证,我们这个村以后就是徐福东渡文化的发祥地了,你们幸亏现在来,要是以后再过来,那就要收门票了。。。”
老村长还在兴奋之中,我们再次打断他:“蓑衣岩在哪里?谁见过?”
“这个。。。”老村长面露难色,刚才像邓小平在南海之滨画圈圈一样的兴奋的表情一下子刹车不及,脸上的表情更加好笑。歪理都是经不起追问的,我们就只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老村长就犯难了。
“我们村的老电工老吴以前见过。”村长尽量找回自信。
“什么时候?”我递上一根烟,客气客气,心想别把村长逼急了送客。
“六几年的时候吧,他以前爬过水牯岩,那时还是悬崖,他就在悬崖顶上见过。反正就是跟平常的字不一样。”村长也知道这个证据有点无力。
“就他一个人见过?”刘博士语气缓和,比我说话好听的多。
“差不多。”村长点点头。
“什么叫差不多?”我还是紧追不舍。
“反正专家是考证出来古代很多人见过的,像姜炳璋什么的。不过现在活着的人就老吴见过。”村长底气开始泄掉了。
“那为什么别人都没见过?”刘博士问。
“七十年代在水牯岩那边修盘山公路,公路是绕着山往上,然后原本难得一见的悬崖顶部的石刻在公路修完后就直接在马路边上了。后来村里人图方便,就在马路边凿石料来修坟墓,那些石刻就都被凿没了。”村长悻悻道。
“那他们凿石刻的时候不知道是徐福刻的啊?”我急了,好不容易有线索,却早就被村民毁了。
“那时候哪会知道,这不是专家最近才考证出来,后来老吴就想起来以前见过的那些石刻就是徐福刻的嘛!”村长同样惋惜。
2011-7-9 16:38:00
其实想来也很正常,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最疯狂的时刻,连寺庙的菩萨都会捣毁,无意识的挖一点石刻当墓碑再稀松平常不过。我无奈的看看刘博士:“这趟要空手而回了。”
刘博士推推眼镜:“村长,带我们见见那个电工老吴。”刘博士虽然一直是置身事外的姿态,但此时此刻,他对这个613工程的兴趣比任何人大,就好比我们已经处在某个游戏的腻烦阶段,而他却刚刚上手,浑身都是好奇。
“好,我带你们去。”村长倒是热情。他知道刘博士的身份后,心里也想着最好能寄托刘博士,把蓑衣岩找到,哪怕只有残砖烂瓦的几块,因为这是他们村升格为旅游景点的理论基础和现实证据,他正需要这些。可他并不知情,我们对蓑衣岩的考证却与他们的财神爷徐福毫不相干。
村长把手头上的事情交代给这里的大学生村官,就和我们出了门。绕了几个弯,就到了一家民宅门前。
“老吴家?”我问村长,村长点点头。这家门没有关,堂里面围着几个人在推牌九,村长没进去,喊着:“老吴,老吴,出来下!”牌九堆里的一个老头抬起脑袋,看看我们,很扫兴的放下手里的牌。
老吴虽说是村里的电工,可看得出还是经常下地,撸起来的裤管下,小腿的经脉曲张很严重。脸上也尽是皱纹和晒斑,只是没有眉毛,这个倒是电工的特征。长时间当电工,没有烧过眉毛的几乎没有。前面说过,中国村庄里的权威往往是村长,而仅次于村长的往往是电工。电工能让村民在黑灯瞎火的夜晚把保险丝换好,让灯泡再亮起,这在落后的农村,简直像一种法术。而且他们经常会去省城的电力局“开会”,在大城市见多识广,这些见闻在以前的农村里不啻于精彩的电影。傍晚在桥上乘凉,嗓门最高,话柄最多的就是电工,他们就在群众簇拥中尽情的收集崇拜的眼光。
老吴就是这样的典型的代表,像权威一样走到门口,扫了我们两个陌生人一遍:“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