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3-29 15:43:00
不得不说,老骆正经讲课的样子,还是有那么一点教授的意思,就算穿着背心、裤衩,可里面透出来的却是大师的气象:“好了,刚才我们把夏商周三代前的原始时期做了一下分析,大致上是这么个走向,这三股力量,现在研究最多的就是炎黄这一股,他们是羌人和夷人转为农耕的后代,尤其以古羌人后代居多,但是这一股文化已经离西边的古羌族有了不小的距离。然后再往东就是仍处于狩猎时代的东夷百越,他们时常侵扰中部,炎黄文明与东夷的战争一直没有断,当然其中还有夷人后代在炎黄力量内部取得领导权。你理解没有?就是说炎黄那股力量是羌人和夷人的后代在轮流坐庄,但他们的后代又分别与原始的羌人、夷人有冲突。至于传说中的三皇五帝,那是神话加传说了,书里这么一说,我们也就这么一听。如果是正式课程,我还能讲点后来的颛顼、帝喾。颛顼是继承蚩尤那支被黄帝征服的九黎族,到颛顼时,仍信奉巫教,杂拜鬼神。颛顼禁绝巫教,强令他们顺从黄帝族的教化,但是这时西北羌族的共工却起兵造反,想夺取帝王之位,传说中的不周山就是共工撞倒的。之后继承的是帝喾,帝喾是炎黄一族的纯脉,帝喾传给尧,尧传给舜,最后舜传给禹。尧舜禹虽说并列称呼,但尧却是西羌,舜是东夷,最后大禹还是西羌。你看出来了吗?《史记》中的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他们是怎么样一个传承?”老骆留个问题给我,自己跑到厨房倒茶去了。
我留在沙发上慢慢想,黄帝是中原文明,颛顼是东夷百越文明,帝喾又是中原文明,尧舜禹又是羌夷相替,这么说来,上古的皇帝,应该是三方力量的轮流执政了。老骆回到位子,我就把我的想法给他说了一下。老骆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一个概念你要明白,上古没有帝王,帝王的称呼只是后世附会上去的,三皇五帝,那时充其量就是部落联盟的盟主,只是说那么多部落中谁的力量强盛了,谁的头领就当了盟主。这些部落就分别从属于西羌、中原炎黄和东夷,所以盟主的民族属性也在西羌、东夷、炎黄三股势力里流转。人们都说上古是禅让制,其实并非如此,照我看,应该是民族斗争的结果,只是斗争没有动用武力罢了,唯一一次就是东夷的颛顼和西羌的共工有个直接武力冲突。为什么他们能和平传承权力,我猜想也跟农耕文化有关,他们宁可妥协,也不愿动用武力来夺权,一旦动用武力,势必影响农业生产。中国人爱好和平的基因,也是从那时被打下。”
2011-3-30 10:15:00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禅让制是一种部落间妥协的轮流执政,但一听到这个观点,我就折服了。老骆接着讲下去:“中国的信史,上推到三代,可以说大禹是个分界点。大禹之后的夏商周,都有文物、典籍证明,之前的都流于传说、神话了。其实大禹传给启的事迹也能反应轮流执政这个趋势,比如大禹本身准备禅让给东夷族的伯益,但是大禹的儿子启就杀死了伯益,自己承接了大禹的王位,导致东夷族的有扈部起兵造反,最后还是被启镇压,可以说启中断了羌夷华三部的轮流执政,改禅让制为西羌一族单独坐庄。这个也导致夏朝的太康、仲康、相三代被东夷的有穷氏后羿和寒浞篡权,直至少康时代才恢复政权,所以说夏朝里面本身包含了被东夷篡权的那几年。接下来商灭夏,周灭商,其实都是部落联盟间的武装政权更替,商一大部分是东夷后裔,夏朝是西羌政权无疑,周朝则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华夏族炎黄的正统,所以说夏商周更替其实是上古禅让制的延续,只是动用了武力罢了。”原来上古,包括夏商周历史的主旋律是羌夷华三个部落联盟的更替,这个观点闻所未闻。不过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大禹的羌族,于是向老骆发问:“老骆,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是这么想的,大禹之前的历史,都没有出土文物验证,全是后世的记录,这些记录有的像历史,有的像神话,你怎么知道是真的呢?”
“问的好!其实早就有人这么发问,甚至还出现过一个疑古学派,他们的观点就是上古的东西全是后世附会上去的,都是假的。代表人物是顾颉刚,他提出一个‘层累地造成的中国古史’。”老骆现在越说越专业了,我听的有点晕。
“不明白是吧,我给你讲通俗点。顾颉刚就认为,越往后的年代,他们提出的古史就越往前,周代人心目中最古的王是禹,到孔子时出现了尧舜,到战国时才有黄帝神农的记录,到秦朝时三皇出来了,汉以后才有所谓‘盘古’开天辟地的传说。顾于是形成一个假设:‘古史是层累地造成的,发生的次序和排列的系统恰是一个反背’。懂我意思了吧?”
我半懂不懂,朦朦胧胧觉得这个疑古学派的观点倒是有道理,越往后确实可以胡乱编造祖宗。
“可是你别相信啊,疑古学派的精神不错,但他们是瞎怀疑。随着考古发现,越来越多的古史在现在都被证明是信史,所以我们祖先记录的上古史,就算有编造的成分,但主体上是可以相信的。其实越往后越能发现更古的古史,这个没什么问题,并不存在附会,就跟现在发现龙山、仰韶、河姆渡一样,清朝人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段历史,可我们却知道,难道我们也是编的?”老骆笑笑说道。
2011-3-30 10:46:00
“大禹是个分界点,他之前都是传说神话时代,他之后的夏商周都是信史?”我总结了一下老骆刚才讲的课。
“对,大禹是个分界点。但你后半句说错了,夏商周是信史不假,但大禹之前的历史我认为也是真的,但是。。。”老骆一直以来都滔滔不绝,讲这些历史跟说自己家里事情一样,可到了这个节骨眼却卡住了。我很好奇:“可是什么?”
老骆的神情有点怪异,看看我,与其说看,不如说是审视,我被他直勾勾的盯着有点难受,一个做学问的教授,此时看起来像一个巫觋。这个小商品房里面,不知道是夜深了的关系还是什么,周遭的空气变得冰冷,我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
“大禹之前是洪水时代之前,全世界的历史,各个文明都有洪水传说,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点,洪水之前都是‘神’的时代,洪水之后出现的文明才是‘人’的时代。这个东西已经不是历史课该说的了,所以我上课都不敢说这个。我对上古史研究越深,‘非人类’的东西就扑面而来。”老骆讲的有点玄了。“也就是说历史一脉相承下来,就在上古洪水时期有个分界,神话全在洪水之前,那时的帝王全是神,都有神力,全世界的历史都是这样。而大禹本身是个半人半神,他的神话部分结束了上古历史,他的真实部分开启了信史夏商周。非常多的神秘事件都在大禹之前的历史发生,而后世很多光怪陆离的历史,经过我研究,竟然也都指向了大禹之前那个时期。上古史应该是个史前文明,那个历史不是现在的科学能概括和推论的,就像中医理论不能被西医概括、推论一样,因为完全是两个体系。”
我不自觉的摸摸裤兜里的皮夹子,心里默念着:“看到这个石碑的人,要谨记,这是我这辈子的全部所知,我带来了上个时代的知识,我也会传给下个时代。”
2011-3-30 13:04:00
我到这里就控制不住又打断了老骆:“老骆,你说的大禹之前有‘神’存在,是不是巫术什么的?”
老骆自己天南海北的也离题,现在也不在乎我打岔了,回答我说:“巫术这个词只是现在的人们给自己未知的东西的定义,如果我们都是大禹之前的人类,我们会称巫术为科学,这个本身就属于两个时代、两个体系的区别,是一个立场问题。比如你身处上古,你自己发烧了,跳一段巫术的舞蹈就康复了,你就会觉得这个巫术是不容质疑的解决方法,就像现在发烧打吊针一样,你不会怀疑现在你跑去医院戳一瓶葡萄糖是无效的。但是如果上古的人类看到你手臂上戳着一根钢针,他反而觉得你在做一种巫术。其实所谓的巫术,是上古的一种科学,但是洪水割裂了这个传统,夏商周乃至后世的巫术,其实只是上古巫术的一些支离破碎的遗留,真正的核心已经探索不到了。”老骆说这段话时,扼腕叹息。
这个论点振聋发聩,一下子把我前半身的认知全部打碎了,对啊,现在我们迷信科学,其实本质上与上古人类迷信巫术有什么区别呢?我们有科学逻辑,他们也有巫术逻辑,这两者只是没有共通点罢了,谁能轻易否定掉巫术的认识论呢?科学与巫术难道仅仅是先进与落后的关系吗?现在我更相信是两个平行体系,没有谁更先进的问题,巫术以前达到的高度,说不定要超过我们现在用科学了解、改变世界的程度。我们一直不去正视这一点,只是因为我们仅仅单方面了解科学,而对巫术,我们第一没有认知的样本,第二,我们的思维已经被科学所固定,转而看待巫术时,已经被科学的逻辑束缚住。如果说我们思考方式是个竹筐子,科学是土,而巫术是水的话,竹筐子可以装泥土,但用竹筐子去打水,水肯定全部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