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要找这把钥匙吗？”老太伸出同样干枯的手，掌心赫然有一把钥匙。
“你，你是谁？”顾城竭尽全力才问出来，手颤抖地去拿到钥匙，再迅速地抽回。
“我是这层的住户啊。”老太嘴似乎没动，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空间。
顾城忙拉着蜜儿起身，慌张地去开房门，强装镇定地说：“哦……那以后多关照，我才搬来这里，您，您住在哪间？”
“我住在你对门。”
顾城心里一个激灵，后背发起毛来，门打开了，他马上把蜜儿推进门去，然后去拖行李，关门。一系列的动作十分连贯，只是没敢再看老太一眼，却在关门的刹那听见了老太的自语，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就喜欢年轻的孩子……”
四
“我得去个电话问问我们老总。”这名戴眼镜的物业人员用眼底看着他们说道。
然后就见他打电话，眼镜男在电话里变得唯唯诺诺连连称是，简直是判若两人。
撂下电话，眼镜男态度一转，以凌驾的姿态说，租，可以，价钱也可以低，但是必须交半年的租金。
这让蜜儿好不欢喜，不断感激。
谈好价钱，付了半年的房租，领了钥匙，这俩就开始上楼。
五
顾城进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置身于光明之中的感觉像是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里，格外舒服。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吗？顾城倒希望是那场梦。
而后，顾城便开始安慰蜜儿，现在的她就像是只受惊的小鸟，柔弱却很依人，让人心生怜爱。
这一晚的折腾，把蜜儿弄病了。
第二天，顾城亲了口床上的蜜儿，“宝贝，别上班去了，安心养病，我把门锁好，谁也进不来，不怕。”
然后他便下楼了。他气愤地要去找眼镜男问个明白。
“什么老太？顶层根本就没住任何人，空了好久了。”眼镜男不以为然。
“怎么会？她说她就住在我对门。”顾城有点害怕了。
“不可能！这么说吧，这楼是金龙医药的工人公寓，全楼住的都是在这企业里打工的外来仔，别说是老人，就连50岁以上的都没有。话说我们老总真是爱戴职工啊。”
顾城没空听他拍马屁，匆匆离开。
他要赶紧回到屋内。
六
“蜜儿，别怕，等你病好我们就搬走，”顾城一把将蜜儿搂入怀中，“昨晚当我看见那个老太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那老太到底是人是鬼。你之前对我说你看见走廊尽头有张干枯的脸，看来那就是老太。如果她是人，又怎么会悄无声息地跑到我们的眼皮底下而不被我们发觉？况且，我检查过对门的门把手，可以确定那屋里没住人，所以我们昨晚看到的老太有点邪，我感觉她像个鬼。”
“老公，这房子又便宜又宽敞，我们不搬走。”
“什么？！你不害怕吗？”蜜儿的这句话让顾城大感意外。
“我不害怕，这世界上哪有鬼啊？昨晚只是被惊到而已。而且我昨晚看到的那张脸，并不是那老太，虽然一晃即逝，但是我敢肯定是张老头子的脸。”
“什么？”顾城瞠目结舌，他不知道蜜儿的话是不是在骗他，可是为什么要骗他？只为了这廉价的房租？
“那么门把手上的灰怎么解释？”他又想到了门把手。
“你看见老太进了那门里吗？你只凭耳听不能判断出什么来。那老太也许并不住在那门里。”
八
看着振振有词的蜜儿，顾城没有生气，反倒有些心酸，“蜜儿，我们还会找到好房子的，我知道你其实心里充满着恐惧，我刚进门时看见你明明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什么。”
“老公，我只是感觉我自己头晕得厉害，看什么东西都在摇晃。你看，那杯子里的水—”
循着蜜儿的手指，顾城看到桌上的那半玻璃杯水。
天哪，杯中的水在左右摇摆。
“难道你也看见了？”蜜儿觉察出了顾城脸上的神色变化。
顾城没有回答，他找来房里一个干涸的鱼缸，平放在桌面上，往里面灌了些水。之后顾城和蜜儿不约而同地看到缸中的水倾斜着，摇摆着，幅度不大，却十分明显。
蜜儿指着头顶的吊灯，“你看！它也在晃。”
他们一一查看了室内所有的东西，得出一个令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楼在摇晃。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五层不住人了。”蜜儿恍然大悟。
这样想来，似乎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九
转眼又到了晚上，顾城的心又开始发毛，他还对昨晚的鬼魅老太心有余悸。
临近午夜，他们快要睡着的时候，门铃竟然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顾城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通过猫眼，看见一个黑漆漆的低矮身影伫立在黑暗之中。
“你是谁？有何贵干？”顾城壮着胆子问。
“小伙子，我给你送来一些新鲜的猪肉，搅成了肉泥，你们做包子吃吧。”
天哪，听声音正是昨晚那老太。
“谢谢好意，您自己留着吃吧。”顾城不敢开门，更不敢接受她的猪肉。
“我把肉放在门口好了。”
顾城擦拭过额头上的汗水，再看猫眼，老太已经不见。
蜜儿走过来把门打开，“人家是好意，你怕什么。”然后把门口的一塑料袋东西提进来。
这真是一塑料袋红红的肉泥，闻上去很是新鲜。
十
“你不会真用它做包子吧，你真相信这肉没问题？”顾城心里早就在暗骂蜜儿的天真。
“当然，你别老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好不好，等我下次看见老太太肯定记着感谢她。”
次日一早，顾城仍让蜜儿待在房里养病，自己则去上班了。
当他傍晚回来的时候，闻到屋里飘着的包子香味。
蜜儿从厨房端着一大盘子包子走过来。
“来，尝个，真的很美味。”蜜儿递给顾城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算了，你自己吃吧，我宁愿去吃泡面。”
这顿晚饭蜜儿吃得很尽兴，顾城却闷闷不乐地吃着难吃的泡面。
“老公，你说我们是不是该送给老太一些包子？”
“我们又不知道老太在哪间住。”顾城冷冷地说。
“可以去挨个敲门嘛。”
“要送你自己去送。”
顾城没想到蜜儿还真要去。只见她从锅里夹出满满一盘子包子，端着出了门。
没一会功夫，门外传来盘子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蜜儿的叫喊。
顾城顿觉不妙，赶紧冲出去，门口处和蜜儿撞了个照面，顺手把蜜儿抱在怀里。
“怎么了，蜜儿？”
“我刚才挨个敲门，突然看见身边站着一个老头子，定睛一看，这不是我那天用手机照见的那张脸吗，我再去看他双手……”
“他双手怎么了？”顾城急忙问。
“全是血！”
顾城安顿好惊魂未定的蜜儿，从厨房抄起一把菜刀悄悄来到走廊，从这头走到另一头，再从另一头走过来，没发现什么异样。
正要回去的时候，不知从哪传来一声惨叫。
这是女人的惨叫，那么声嘶力竭，像要将这黑暗撕裂。
顾城感到毛骨悚然，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他凭直觉判断，是从某个房门里传出的，具体是哪一间，不得而知。
他屏住呼吸，停留数分钟，再没听到第二声异响，便回了去。
这一晚，他和蜜儿双双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