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4 19:44:00
九龙寨城最初是前清在九龙的“外飞地”,今天的遗址就是靠近原启德机场一带,外至马头围道,也就是当年的九龙湾码头。自从九龙割让于英国之后,清政府唯一的治外之地就是这个九龙寨城,城中之地,地中建城。
九龙寨城与油麻地是当年两大码头之地,往来船只繁多,自然吸引了三教九流的汇集,连英国人也甚少插足,后来九龙城寨在香港重光之后更成了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污垢不堪,与隔海相望的维多利亚城成为鲜明对比。
“鬼仔谭”和他父亲“公脚先”所属的“福字山头”设堂于西环,多以潮汕闽南人士为主,甚少涉足九龙,所以就算是“鬼仔谭”也不知晓“潮州柑”得到的这个消息。
但是“潮州柑”却是潮汕洪门强人,交游广阔,手眼通天。他有一个生死之交,和他是过命的交情,在当年油麻地码头叱咤风云的一位江湖豪侠,大名叫程官水。此人来历不凡:太平天国“两广洪兵起义”风起云涌之时,死伤最惨烈和首当其冲的就是“洪门七山”在广西的两个山头,基本上全军覆灭,只有极少数的弟子能够逃过官府剿杀,其中硕果仅存的几位广西弟子九死一生之下逃奔到香港九龙,栖身于当年的油麻地码头。
广西的两大洪门山头弟子多数是在西江上讨生活的好汉,所以与水有缘,于是得以在油麻地码头隐姓埋名下去,逃过一劫。而这位程官水就是当年广西两大山头的后辈弟子,两条麒麟臂,神力惊人,专职帮油麻地码头来往船只翻新除旧、抹上桐油防虫。他每天担着两个桐油大桶,于船只间来往自如、如履平地,名震九龙。江湖上大名鼎鼎人送外号“桐油程”的就是此人了,又称“九龙水官”。
虽然太平天国之后洪门弟子死难惨重,但是省港洪门同气连枝,毕竟是兄弟血亲相联,“潮州柑”人在潮安,与这位油麻地好汉多年来结为生死之交,时有书信来往。
“潮州柑”向来自负,但唯独仰慕一人,就是沙基的“细眼皇帝”,这近十年来不断打探“盲昌”在马来西亚的消息,期盼这位洪门元帅能够重回省城,重振洪门声威。
他与“猪肉荣”一样都探查到沙面新到任的那位英军参议马文仙在香港暗中调查“盲昌”的底细。“潮州柑”担心这个英国佬对“细眼皇帝”有所图谋,所以通知“桐油程”,以他在九龙的人脉和地位代为侦查一番。
“桐油程”虽在油麻地长大,但是自幼秉承当年的广西洪门前辈教导,念念不忘两大山头的洪门前辈死难惨况,也和“潮州柑”一样甘心追随“细眼皇帝”,对“潮州柑”的请求自然义不容辞,立即调动油麻地的所有桐油铺弟子在九龙城四周打探,果然是猛虎不及地头蛇,很快就打探出了消息。
这个马文仙与一般的英国佬不同,简直就是个中国、香港通,在香港逗留的时间,每日就乔装打扮来往于香港和九龙之间,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此人谈吐了得又精通当地风土人情,很快就和油麻地和九龙城的江湖人物打成一片、如鱼得水。
“桐油程”很快就意识到这个英国人殊不简单,必有重大图谋,小心探访之下,发现他在九龙城杂差房的一位“鸡仔饼”的陪同下,居然经常前往九龙寨城。“鸡仔饼”就是现在俗称的“士沙”,即士官沙展。当年的华人探长凤毛麟角,更何况是“鸡仔饼”的华人探长头?(我外公记忆或许有误,但大约就是如此)。
马文仙居然要请这位华人探长头陪同到九龙寨城,必然在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而且绝对是和“细眼皇帝”有关。要混入九龙寨城对于“桐油程”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很快他和一众弟子就每天守在城寨内,专等这个马文仙到访。
很快“桐油程”就发现了不妥:自从马文仙到访九龙城寨之后,城寨内的鸦片“道友”也就是吸食鸦片者纷纷失踪不见,平常在城寨内的那些私烟档简直就是多如牛毛,却也难见这些鸦片烟鬼的出现。
接着“桐油程”的手下弟子就发现这帮烟鬼原来都聚集在了寨城中心的一间破旧大屋。当年的九龙寨城内就像是迷宫一样,地形错综复杂,经过多年的人口迁入,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破旧小房,层层叠瓦,十足十的贫民窟。“桐油程”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所在。
而这些鸦片烟鬼之所以全来了这里,是因为这里居然有免费的鸦片提供。而且这些鸦片都是上等的“云土”,是从云南而来。更令人奇怪的就是,城寨内的那些三教九流竟然无一干涉。“桐油程”满心狐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必定是和那个马文仙和那个探长头有关。而他们之所以这样做,肯定是要从这帮鸦片烟鬼身上得到些什么。
没过多久,马文仙就离开了香港,应该是前往沙面赴任,但是那些鸦片烟鬼还是继续蜂拥在那个免费的“鸦片馆”,每日乐此不疲,还把油麻地庙街的瘾君子都吸引了过来。但是这种好事不可能长此下去,很快那间免费烟馆就关闭了,内中的人员也消失无踪,然后城寨内就开始怪事频频,城内开始有小孩无故失踪。
“鬼仔谭”、龚千担和陈久如听到这里打了个突,一起看着戴知秀。
戴知秀连忙甩头摆手地道:“不干我事,不干我事呀,冤枉呀各位。”然后一脸惊恐地看着龚千担,唯恐又要被痛殴一顿。
龚千担道:“那究竟这是事情和庆隆又有什么关系?‘桐油程’又怎知是庆隆所为?”
“潮州柑”道:“因为‘桐油程’见过庆隆一面!”
“十几年前‘细眼皇帝’大闹省城司后街总督部堂和光塔街旗营驻地,弄得省城天翻地覆,被省城四大公司元老胁迫前往香港躲避,先在东莞石龙落脚,庆隆带兵意图在石龙设伏,幸好消息走漏,‘桐油程’与一众在香港的广西洪门山头的弟子前往护卫,安全护送细眼皇帝到达宝安。”
“一路上他与庆隆交过手,还差点伤在他手下,所以他认识庆隆。‘桐油程’多番查探,发现九龙城寨内早就已经有小童和少女失踪,起初还以为是英国佬所为,但是后来‘桐油程’却在那间烟馆的附近发现了有小童的残肢和骨渣。”
龚千担和“鬼仔谭”听到这里都脸色大变,怒火中烧,这与他们在珠光街的发现一样,居然有这种心肠带毒之人忍心对小童下此毒手。尤其是“鬼仔谭”,想不到连在九龙都发生了这等事情。
“潮州柑”看他们这样愤怒连问究竟,“鬼仔谭”就约略说了一次,只是隐去了“鸡糠”和“猪油顺”的身份。“潮州柑”点点头,道:“看来西关和香港的小童失踪都是一样,有人要用他们的血肉来炼符油!”
“符油?”龚千担、“鬼仔谭”和陈久如都叫了出声,他们从来都没听过这样东西,均不得其解。
在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老正南”道:“想必你们都听过‘请神咒’了?”龚千担三人连忙点了点头,都看了看戴知秀。
“老正南”道:“除了‘请神咒’还有一套‘召神令’。远自康熙年间就传下两广洪门,源流早就不可考。所谓‘请神咒’据传是以南音大戏入密,能吁唤山精野灵、水陆神物,还有多套符咒图箓,纷繁无比。”
“而我所知有一套符咒乃是以元阳未足的小童来炼造,还有以房事未开的处子少女来炼造阴油,都可以吁神唤灵。那些小童和少女失踪九成就是和此有关。”
“至于召神令就只有‘细眼皇帝’才知晓,两广洪门之内再无第二个人知道其中的玄机。”
“鬼仔谭”越听越是惊讶,忙道:“‘其昌先生’、还有‘靓公保’太公的请神咒都是这种东西?”“潮州柑”摇摇头,道:“绝对不是,这两位是何等的英雄
2011-1-4 19:45:00
“鬼仔谭”越听越是惊讶,忙道:“‘其昌先生’、还有‘靓公保’太公的请神咒都是这种东西?”“潮州柑”摇摇头,道:“绝对不是,这两位是何等的英雄前辈,怎么会做这种阴鸷的事情?”
龚千担突然暴怒非常,抓住戴知秀道:“你先前说用那些西关女工来练的女子阴油就是这种邋遢东西,你这个短命种!”说完一掌就扇过去。“鬼仔谭”连忙将他拦住,道:“慢点动手,他那什么阴油不是从其昌先生那里来的!”
戴知秀一听“鬼仔谭”这样说,脸上十分震惊,立刻就低下头不敢说话。“鬼仔谭”对龚千担道:“以后将跟他理会,先搞清楚庆隆的事情。”
“潮州柑”道:“‘桐油程’和庆隆有过生死之斗,辛亥之后更不断追查此人,所以甚为清楚庆隆的底细。这个短命种是唯一会懂得这种没人性的勾当,所以我们估计八成就是他在九龙城寨搞鬼。”
“鬼仔谭”道:“但是那些鸦片烟鬼又是怎么回事?”“潮州柑”道:“我们也查不出是究竟是什么把戏,‘桐油程’知道这个庆隆极难对付,而且看样子他和那个马文仙已经有了勾结,所以连忙告知于我。”
龚千担道:“那在城寨中有没有发现庆隆的踪迹?”“潮州柑”道:“没有,庆隆此人非同小可,‘桐油程’虽然已经是千万个小心,但恐怕已经是打草惊蛇,要找到他是难上加难了。况且九龙城寨内错综复杂,就算是‘桐油程’也不敢造次。因此我们才来拜访这位戴师长的。”
众人都一起看着戴知秀,看来此人说话不尽不实,一定是隐瞒了许多事情。
戴知秀看见众人神色不善,冷汗直冒,双眼转动不停地思量可有脱身的办法。他不经意抬头一望,顿时就眼睁睁地不动。
“鬼仔谭”等人看他这般神情,也一起顺着他眼光看上去,看见三楼的走廊处站着个浑身湿淋淋的“影月花”。“鬼仔谭”和龚千担都“呀”地一声,方才在楼上看见“关帝厅”的人马出现,怎么就把她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