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2-20 20:41:00
龚千担和“鬼仔谭”看到楼下此人确实就是当晚在珠光街看到的那个“大头绿衣”,脸色依然是那样,阴阳怪气、像个死人一样。但是身上却没有穿着那件过期的巡警服,而是一身旧式长衫。
戴知秀也凑上来往下看去,脸色有点变化,道:“这家伙我认识!”
龚千担奇道:“你怎么会认识他?他是什么人?”戴知秀道:“他叫庆魁,是庆隆的堂兄弟,以前省城人都叫他做‘油炸鬼’。 他怎么会在这里?”
马上他就反应过来,不停地道:“没有错了,一定是庆隆派他来的,来找我的!”
“鬼仔谭”道:“那么他也是旗人了?”戴知秀点点头,道:“他是旗籍,不过身世不详,听说是庆隆父亲的养子,后来抬旗入籍。当年他跟随庆隆来到省城之后,任职巡防营的哨官。”
他看着龚千担道:“‘盲昌’当年攻打东校场刺杀将军增祺,庆隆带兵来救,就是这个庆魁带巡防营前来相助。他在东校场杀了不少洪门弟子,后来也镇压过新军暴动。想不到辛亥之后他居然逃了过来!”
龚千担一听,怒道:“好呀,等我下去帮这个家伙埋单,为当年的洪门前辈报仇!”
说完他刚想跳下去,就听到有把女子的声音叫了起来。
见到走廊对面有个看似是大寨阿姑的女子,衣衫不整地从其中一个房间爬了出来。陈久如一看,连忙道:“庆魁就是从房间出来的!”那个大寨阿姑的声音十分低微,几乎是在呻吟,脖子上满是鲜血,看来是受了重伤,她抬头看到庆魁,脸上露出了恐怖的神情,浑身颤抖起来。
“鬼仔谭”对龚千担道:“有些不对劲!我们要下去救这个女人!”他话音未落,从“影月花”的房间跳出一条人影,正是那个怪面女子,看来她摆脱了从窗口跳入来的那个黑影的纠缠。
庆魁看见这个怪面女子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在四周张望。那个怪面女子却不停用鼻子在四处嗅闻,却一下子就看到了爬在对面房间门口的那个大寨阿姑。那个妓女看到怪面女子这个模样,更见惊慌,拼命地想站起来逃走,但是她看起来四肢无力,始终站不起来。
怪面女子飞快地走到那个妓女面前,双眼放光,似乎要对她不利。“鬼仔谭”早有准备,一个飞身跳下楼梯,滚到三楼走廊处,一面翻滚,一面举枪向那个怪面女子射击。动作利落潇洒,身手不凡。
怪面女子连连被“鬼仔谭”手枪击中,痛得哇哇大叫,急忙走开。庆魁被枪声惊动,不由得看着“鬼仔谭”。“鬼仔谭”昂然不惧,也看着庆魁,道:“你究竟是人是鬼?为什么要在这里害人?”
庆魁面无表情地看着“鬼仔谭”,没有回答,然后向着楼梯看去,似乎已经知道“鬼仔谭”是从哪里跳下来的了。
龚千担大叫一声小心,也从楼梯上跳了下来,道:“小心那个怪物!”“鬼仔谭”转身一看,原来那个怪面女子已经冲了过来,速度非常之快,已经快要冲到自己身前。这个时候他也看清楚,这个女子居然穿的是条中式女子长裙,但是长裙下却赫然是两只像野兽一样的脚掌。
“鬼仔谭”越看越惊,不及细想,连忙举枪对着怪面女子连轰三枪,但是三枪过后,手枪居然卡壳,那个怪面女子虽然被枪击中,但只是稍微退后几步,旋即又扑了过来,一爪就抓向“鬼仔谭”。幸亏“鬼仔谭”反应够快,低头一缩,雷霆万钧之际仅仅避过,差点就被抓中,但是手枪却被打在了地上。
龚千担方才在楼阁上见到庆魁那张死人脸望了上来,就知道他已经发觉他们的藏身之处,为了不被他发现小红棉和“影月花”在这里,就跳了下来。
那边“鬼仔谭”没有了手枪,险象环生,被那个怪脸女子逼得四处躲避,狼狈万分。龚千担挺起短刀,大声叫道:“你就是庆魁吗?当年在东校场杀害四大公司弟子的就是你?”
庆魁依旧面无表情,没有理会龚千担,继续看上去楼阁。戴知秀吓得脸如土色,连连退后,手足无措。庆魁抬起脚步就要走上那转梯。龚千担快步冲上前去,挺起短刀就刺向他背心。但是短刀刚刺入他背后,就好像碰到快钢板一样,定在那里。
庆魁反手一抓,顿时就抓住龚千担的手腕,那手指像是钢爪一样,指甲又尖又长,痛得龚千担差点就松开短刀。庆魁向后一推,龚千担就不由自主地被推开好几丈远,“澎”地一声跌倒在地,撞在栏杆上,痛得他差点昏了过去。
那个怪面女子看了庆魁一眼,放开“鬼仔谭”,也向转梯这边走了过来。这两个家伙人不人、鬼不鬼,力大无穷而且手如利爪,龚千担和“鬼仔谭”空手同他们对打根本不是手脚,同那晚在珠光街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转梯。
戴知秀在楼阁上大声喊道:“你们这班饭桶,还不赶快上来救我!”
他正是招呼在二楼的护卫,那几个护卫听到主人喊叫,只好硬着头皮而二楼楼梯上冲了上来,探头探脑地想看个究竟。庆魁停下脚步,原来他正定神地看着楼阁上的“影月花”。“影月花”此时也似乎恢复了神智,看到躺在对面房间门前的那个妓女,忍不住叫道:“莲春,你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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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大寨阿姑看了看“影月花”这个方向,却是没有力气回答。“影月花”看来跟这个叫“莲春”的妓女感情十分要好,焦急地对着戴知秀道:“戴师长,你快救救我的姐妹,她下个月就要‘靠街吃井水’的了。”
民国初期以前的省城,还没有自来水供应的时候,居民都是吃用街道上的井水,而省城的大寨跟普通居民不同,不是食用井水。因此凡有大寨阿姑、妓女从良嫁人,就通称“埋街吃井水”,意即就是从此告别风尘生涯,过回良民的生活,也吃井水了。
以前的大寨妓女命运坎坷,受尽凌辱和折磨,通常不得善终,所以能够从良“吃井水”简直就是三生有幸、千载难逢。可怜这个叫“莲春”的妓女眼看难得就要从良嫁人,现在却飞来横祸。
戴知秀自身都难保,看着“影月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是这个庆魁伤了她,我也没有办法呀。”
“影月花”看见他这个窝囊样子,啐了他一口,道:“平时你就不可一世、横行霸道,原来是这样一个没用的人。”
说完她就冲下楼梯要赶过去救“莲春”。龚千担急忙叫道:“不要下来呀!”庆魁已经伸出手来拦住“影月花”,“鬼仔谭”和龚千担都忍不住闭上眼睛,心想她肯定要遭这庆魁的毒手。
但是庆魁却没有动手,只是拦住“影月花”,开口道:“你的‘契家佬’呢?怎么还没有来?”他所说的“契家佬”就是通常指的大寨阿姑暗中交往的相好。
龚千担大为惊奇,竟然听到这个庆魁开口说话。听他的声音却十分正常,与普通人无异,完全不像他的样子。
影月花盯住他道:“哪个是我的契家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庆魁皮笑肉不笑地道:“影月花是陈塘南的红牌阿姑,大寨的老鸨阿妈怎么会容许你找相好,你一定是每晚偷偷叫他来这里,不然怎么会派个看场护院躲在你床下面?”
“影月花”听罢,吓了一跳,显然她也并不知道此事。庆魁继续道:“你的阿妈将你困了起来,然后偷偷派人躲在你房间,就是今晚要趁你的‘契家佬’来跟你相会,然后当场将他捉住。”
龚千担和“鬼仔谭”听完对望一眼,那房间里面的人头果然就是大寨的护院,原来是被庆魁指使这个怪面女子所杀。但是“鬼仔谭”却很是奇怪,他和龚千担潜入“影月花”房间时,小红棉应该就已经被放在大床上,那这个怪面女子又是什么时候躲进床里面的?
还有既然大寨的老鸨设埋伏在“影月花”的房间捉拿奸夫,为何又安排戴知秀在那里和琵琶仔“摆房”呢?
“影月花”对庆魁道:“我的繆郎已经来了,是你伤了我的姐妹吗?”
庆魁看了看躺在对面房间门口的大寨阿姑“莲春”,阴阳怪气地道:“我听人说夜月楼的阿姑个个都是懂得风月的文雅女子,而且夜月楼这里吸阴月精华,所以女子的精血已经十分有益,所以我特意来见识一下。”
“影月花”听他这样说,又看看奄奄一息的“莲春”的脖子上满是鲜血,浑身打了个冷战,颤声道:“你,你,你不是人!”
她初是惊恐,继而愤怒无比,大声骂道:“你这个下贱畜生,我们大寨阿姑已经是够命苦的了,难得她可以从良‘吃井水’,你为什么要下这个毒手?”
说完嚎啕大哭,也不知道是为“莲春”心伤还是感怀自己的悲惨身世。
这个“影月花”虽然是陈塘红牌,“花魁状元”,但是每个大寨妓女背后都有悲惨的身世,人前迎来送往,背后窗下垂泪。
庆魁“哼”了一声,却没有动怒,对着楼阁上的戴知秀道:“戴师长,我知道你有召唤它的法咒。今晚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怎么你还不叫它来救命呀?”
戴知秀道:“果然是庆隆派你来的,原来你是想逼它现身。”
庆魁却没有回答他,一手捉住“影月花”,道:“现在就看你的‘温心老契’来不来救你了!”
龚千担和“鬼仔谭”听到这里才有些明白,这个庆魁原来竟然是冲着“影月花”的那个相好而来,而且说来说去,戴知秀有请神法咒可以召唤它,看来和“影月花”一直口中说道她的情人“繆郎”是同一个人。
这个跟“客途秋恨”里面那个“缪莲仙”都叫“繆郎”的人,是何方神圣,难道真是像先前那些妓女传言,是专门勾引陈塘大寨的“乌龙太岁”?
不但“鬼仔谭”,连龚千担都感到匪夷所思。先前他几番看到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所谓“乌龙太岁”,原来真的是像传说中如此风流,敢来到大寨与红牌阿姑相好?
正在惊疑和不解之间,“澎”地一声巨响,“影月花”的房门被人从里面踢了开来。众人都向那个方向看去,却是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