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1-25 14:11:00
好几个茶客还在交头接耳,龚千担隐约觉得不妥,对这“鸡康”道:“太叔公,这个珠光街究竟是在哪里?怎么我以前从未有听说过?”
鸡康道:“你有多大年纪?当然不知道了,总之你们听我的吩咐,今晚去那里拿三个红土风炉回来,明天就可以去大寨救回你们那个什么小红棉了。”
说完就小声对着龚千担说了大概的方位,还用纸写下他自己的地址,道:“你们千万记住一定要在十一点之后才能进去。待得手后就来逢源大街来找我,我会在家等着你们。”
然后就飘然而去,连早茶也没有喝。
陈久如待他一走远就道:“千担兄,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龚千担突然心念一动,道:“有个人应该知道详细,不过要等到入黑才能找到他。”
汤姐带立即道:“你是说清平路的伍财记吗?”
陈久如奇怪道:“谁是伍财记?”汤姐带道:“就是在清平路上卖云吞面很出名的那个伍福财,他的云吞面好吃到连鬼都要来帮衬。”
陈久如吓了一跳,道:“鬼买云吞面?”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龚千担盯了汤姐带一眼,道:“你别听这个小屁孩乱说。总之今晚十点钟我们在清平路汇合,先找伍财记打听一下珠光街,然后再做打算。”
陈久如点点头,就告辞而去。有这等刺激的事情,汤姐带又怎可放过,不停地哀求龚千担答应他前去。
龚千担本想一口答应,但是又怕这小子心怀怨恨到处乱说,走漏风声只好勉强应承。汤姐带十分高兴,兴高采烈地也回家去了。
剩下龚千担在茶楼,平时跟他相熟的伙计好像避瘟神一样,全都看见他饶路走,搞到他十分郁闷,多次出口询问,但是人人都守口如瓶,谁也不肯跟他多说。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十点钟,龚千担偷偷出了茶楼,来到了清平路南,靠近沙基一带,这个时候沙基上的所有营生正是兴旺之时,按道理那个伍财记要等到凌晨时分才会出现,所以龚千担也只是来碰碰运气。
幸好离远就看见伍财记正在推着他那辆云吞面慢慢地走在路上,于是就马上叫道:“伍财叔!”
伍财记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龚千担,十分意外,自从那晚火麻仁被“義合興”门生暗算碰到龚千担后,两人一直没有碰面。伍财记十分高兴,道:“原来是你龚千担呀,你也真够大命的呀。”
龚千担走到他面前,不解道:“伍财叔何出此言呀?”伍财记看看四周无人,低声道:“沙基这里都已经通了天了,听说你和火麻仁两个大闹长堤,火烧广利大舞台。你这样都没事回来,还不是福大命大?”
龚千担苦笑一声,道:“伍财叔,我今晚来找你是有事要向你请教。”
伍财记道:“是什么事情?”龚千担道:“我记得伍财叔说过沙基有两个地方入黑之后千万不能去,我一直紧记在心。”伍财记笑道:“我有说过这话吗?我也不太记得清楚了。”
龚千担暗骂一句“老狐狸”,面上堆笑道:“我要请教伍财叔,除了这两个地方,省城还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吗?”伍财记脸色一变,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龚千担道:“因为我等阵要和两个朋友去个地方办点事情,伍财叔是老省城人了,所以想向您打听一下。”
伍财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道:“你这次又去哪里闯祸呀?”
龚千担愣了一愣,转念一想也对,自己自从乡下来到省城,真是一次比一次惊险,闯下的祸也不算小,只好尴尬一笑道:“我们要去珠光街风炉巷。”
伍财记一听他这句话,扭头就走,完全没有应答。龚千担早就料有他这一着,踏步上前拦住他的面车,道:“伍财叔要上哪里去?”伍财记冷笑道:“你自己去找晦气寻死,我不走难道还要陪你去?”
龚千担道:“伍财叔这就不对了。我们总算是老相识,朋友一场。你明知我去送死也不提醒两句,太没有雷气了(义气)。”
伍财记一听就怒道:“我没有雷气?清平街这里的街坊谁不知道我伍财记忠肝义胆,最讲雷气的了。我劝你赶快回家,早点睡觉,这才是正路。”
龚千担不慌不忙,笑道:“既然伍财叔不肯帮我,我只好明天去茶楼去讲鬼故事了。”伍财记一愣,道:“茶楼?什么茶楼?”龚千担道:“我现在莲香大茶楼做工。”
伍财记道:“那你讲什么鬼故事?跟我有什么干系?”龚千担道:“那可大有关系,莲香大茶楼在西关鼎鼎大名,要是我明天一早去那里讲一下大戏班鬼半夜买云吞面的古仔(故事),我想很快整个省城就会知道了。”
伍财记一听脸色变白,哆嗦道:“你,你,你不要‘生草药’乱说呀!”
“生草药”是一句广府的歇后语,通常形容那些口无遮拦的人。伍财记明显是被讲到痛处,声音颤抖,十分害怕。
龚千担还是不慌不忙,道:“我怎么会乱说?我口才还算可以,保证能说得活灵活现。”
伍财记脸色已经变得死灰,低下头想了良久,咬咬牙道:“你这个短命种,真是胆大包天,连珠光街也敢去。你知道那里是什么所在?”
龚千担连忙躬身道:“还请伍财叔指教。”
伍财记道:“珠光街,风炉巷,前清的时候那里是两广巡抚部院的砍头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