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番五次的攻击令我身心俱疲,而此时更大的恐惧笼罩了全身。我心里明白,只要被这黑脸人一接触,这条小命就算交代了,要不了多久也会像小张一样顷刻变成黑脸人,反过来向着自己的战友发起攻击。
死我倒是不怕,作为军人,从披上一身橄榄绿时,就已经把生命交给了祖国和人民。但是其他战友们死前的痛苦着实令人心悸,我没有把握自己能否承受住那种惨烈酷刑。
除了副排长手中的是微冲外,其他人都拿着三八枪,连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都没有,开枪是铁定来不及了,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在求生的本能下我鬼使神差地举起步枪往前就是一刺。
没感觉像是刺中了一具人体,倒像是插进了两根骨头之间,但这一来总算把黑脸人挡在了自身开外。距离如此之近,连口中的大气都能喷到对方身上,而我也在那个时候,清楚地看见了黑脸人的真实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我也在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可怕的黑脸人,在日光暴晒下行走的白骨,死咸鱼的臭味,高速的移动……它们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何等神奇而可怕的力量?在未看到真相之前,我是百思不得其解,想要一图究竟。但是等我切切实实看到了真相,却赫然发现,我的内心竟然会拒绝这个事实。
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当时只是在做一个噩梦,只是那个噩梦极其逼真而已。是的,“怀疑”,这真是人类最大的弱点,或许进化之神将“怀疑”的基因埋藏在人类之中是为了自我保护,但在认知领域,这绝对是最大的绊脚石。
2010-9-8 14:34:00
但见黑脸人身上,到处爬满了如拇指大小的黑色蚂蚁,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数量何止成千上亿?巨量的蚂蚁附着在人体骨骼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节奏运作爬行,仿佛无数个精密零件,驱动着活生生的人体运行处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动作,炮制出一桩桩残忍邪恶的罪恶。
所有的战士都惊呆了,握着武器的手都不停颤抖。我更感觉身上阵阵发麻,仿佛周身绑满了劣质的电线,在通电的那一刹那,便有无数个缺口一起漏电。同时另有几百根钢针深深插进了我的头颅,让大脑都一时停止了思考。
那一刻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我完全忘记了该怎么办?只是麻木地看着黑脸人在万亿蚂蚁的驱动下,穿过步枪上的军刺一步一步向我靠拢。生死瞬间,我忽然记起来父亲那张饱含沧桑的脸,耳畔也浮现出他大声斥骂的声音,顿时脑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不行,要死就死在战场上,决不能这样窝囊地死在这个地下洞穴,决不能死的如此不值……一股热血从心底冒了出来,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我伸手将黑脸人身上的步枪猛抽回来,使出浑身解数将刀刃向着怪物脖颈用力砍去。
一个黑色的头颅掉了下来,咕噜噜滚向了远处,而那无头的黑脸人真的像失去了脑袋一般,不住手舞足蹈,四肢乱晃,最后啪的一下跌倒在地,骨架摔得四分五裂,而附着在其上的巨量蚂蚁犹如黑色潮水一般涌了出来,向着四面八方匆匆散离而去。
不久,从头颅里也飙出来一股股黑色“蚁柱”,落到地上四散而去,最后两个眼窝和嘴巴里爬出来三只如拳头般大小的大蚂蚁,前段身体为黑色,尾部却是意外地血红色。我立刻回想起受害战士脸上长满的那种红色脓疮,必定是这几只头蚁的尾部引起的错觉。想起小张死前惨状,大怒之下对准其中一只屁股就是一枪。
那大蚂蚁顿时就像只被炸裂的西红柿,爆开来一摊红色的脓液,撒满了一地。其中还有不少像蛆虫一样的小东西躺在红色脓液中翻滚打转,扭曲着肥胖的身体,情景是说不出的恶心。
不多时,那沾染了脓液的地面竟然嗤嗤作响,冒出了一股股黑烟。我们顿时明白了,原来这些红色脓液是腐蚀性极强的浓酸啊,所以才能将人体在瞬间腐蚀成一具白骨。想起战友们被全身的蚂蚁包裹,就是浸泡在一个强酸池子里,全身血肉一点一点被腐蚀殆尽,悲愤之余更是怒不可遏。
副排长一双眼睛瞪得血红血红,眼球都要夺眶而出。他举起手中微冲又是一阵扫射,直把两只头蚁打的血肉纷飞,一点渣滓都不剩。老狼在一旁是又哭又骂:真他娘想把他们一个个五马分尸才解恨!
在我们殊死抵抗和凶猛火力下,崖壁上的黑脸人似乎也觉得暂时难以捕获猎物,犹豫了一阵便退了回去。我从惊恐中恢复了点神智,问副排长接下去怎么办?副排长抬头望了望黑不见底的崖壁,咬咬牙说:上头还有不少怪物,地面也没个人拉,要想再从绳索上爬出去是不可能了。只能再在地底找找出路,碰碰运气。
正说着,他手中的应急灯就快速地闪了几下,灯光比之前又微弱了几分。副排长审视了一下四周,迅速作出判断:应急灯没了电,就不能在黑暗地方找出路了,天知道哪里还有没有别的怪蚂蚁等着我们。唯一的办法,只能去高台那边。不但有长明灯照明,而且占据高地也相对来说易守难攻。
说完副排长大手一挥,命令我们立刻赶往高台。老狼问大道他们的尸体怎么办?副排长思虑一阵,说眼下也没个挖坑的工具,而且一具骨架也不好背在身上,只能暂时让他们留在这里,等我们出去之后,再叫总部派人来。
我知道那是副排长有意无意在给我们打气。短短十分钟之内,我们就失去大道和小张,也亲眼目睹了几乎不可能发生的“蚂蚁活人”,每个人都对是否能活着离开洞穴产生了怀疑。一旦人们心中失去战斗意志,那只能是死路一条。
举目一望,远处的高台巍峨雄壮,固若金汤,不愧为人类智慧的奇迹,但是就算人类聪明绝顶,在大自然造化的奇迹之下,依旧弱小无助的可怜。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冷风,让一直未吭声的小乌突然清醒过来,看得出他刚才一直压抑着情绪,此时却忍不住放声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我想安慰他几句,但是话到嘴边硬是说不出口,军营中的生活虽然短暂,但是艰苦的训练让战士们成为了最亲密的兄弟。想起大道的直爽,小张的憨厚,忍不住黯然落泪。
副排长哽咽道:同志们,排长,大道,小张还有其他很多战友都牺牲了,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能够做的,也必须要做的就是活着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洞穴。届时我们一定会带着其他战士,带着我们强大的火力和必胜的决心来杀光蚂蚁怪物,为战友们报仇!
一路走来,每逢我们失去信心与斗志的时候,副排长总能给我们及时的鼓励和安慰,他无疑成为了我们这批年轻战士心中不灭的长明灯。感受到了这种鼓舞,小乌连连点头,迅速擦干脸上泪水,把地上的枪支捡起向着城楼匆匆撤离。
副排长让我和老狼带头,把古丽和小乌夹在中间,自己殿后。仅仅前行了约十来分钟,就听见后面又响起了一阵沙沙沙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些黑脸人正向着我们这边尾随而来,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副排长转身又是一阵扫射,但是刚才的战斗中已经耗费了不少子丨弹丨,微冲没响几声就彻底哑了,我和老狼正想赶回去狙击黑脸人,就听到副排长大喝道:卧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