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7-29 11:54:00

第六十六章 一笔算不清的糊涂帐

有一部很恐怖的电影，叫做《闪灵》，电影里面的丈夫发了疯，拿着斧子追砍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曾经给了凌云很大的震撼。

杀人这事，如果摊到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身上，人们不会觉得多恐怖，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和医生看病，工人上班一样自然。而一个好好的人，突然发起疯来，砍杀自己最亲最爱的家人，那种超乎人想象能力之外的事情，才叫真恐怖。

小琴和儿子的尸体早已经惨不忍睹，被重重的铁锅砸的已不成人形。终于，程宝军停下了手，他看着周围邻居怒吼：“看什么看？看你妈的X！都给老子滚回去，谁不滚老子砸谁。”邻居们惊呼着瞬间做了鸟兽散。

程宝军已经彻底疯了，已经彻底不像个人了。

程宝军蹲在地上，看着妻儿的尸体，自言自语，“老子解脱了，全家死光光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哈哈。”他笑的比哭还要难看。程宝军掏出口袋里的香烟，一根接一根的抽起来，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已经是傍晚了。

画面一转，天亮了，应该是过了一夜。程宝军铁青着脸，双眼布满血丝，仍是蹲在那里抽烟，脚下是一地的烟蒂，程宝军掏出瘪瘪的烟盒，里面一根烟也没有了，他突然起身，估计是想下去买烟。

程宝军下楼后，凌云听到画面里传来警车声，似乎是有邻居报了警。程宝军慌乱起来，烟也顾不上卖，朝警车响的反方向奔了过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程宝军跑到了一座桥上，他双手撑腿，大口的喘着粗气，看着桥下的河水发呆，警车声又传了过来。程宝军看了看远方，几辆黑色的汽车疾驶过来，车顶上都装了个红色闪烁的灯，在灼热的阳光下，像血一样，像他妻儿的血一样刺眼，那的确是警车才有的灯。

警车越来越近，程宝军咬了咬牙，爬上了桥栏杆，面朝桥面，背对着河冲着眼前的警车歇斯底里的大叫道：“你们别过来，我没杀人，那是意外，是意外！再过来我就跳了！”

突然程宝军脚下一滑，一个趔趄，伴随着一声惊叫，程宝军以脸冲桥面，背对着河的姿势从桥下摔落了下去。

墙上的画面开始像电影里的特效，程宝军跳下河的瞬间是慢放状态，程宝军脸上的表情由痛苦变为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程宝军在笑。突然程宝军的笑容又成了一种极惊愕的表情，他似乎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奇怪不可思议的事，他瞪大了眼睛，嘴张的很大……

扑通一声，程宝军被河水吞没了，河水很快变成了红色。天气炎热，河水变得很浅，或许不走运的他是撞上了河里的石头，墙上的画面结束了。

凌云意犹未尽，程宝军临死前惊愕的表情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他扭过头来问阎罗王：“大王，程宝军最后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他看到了什么？”

阎罗王笑了笑：“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好奇，好吧，你看仔细了。”阎罗王一指墙壁，画面又回复到了那座桥上。

那几辆黑色的车停了下来，一个西装革履，西装上还镶着红花，新郎官模样的人满脸惊恐的下了车，看着河：“大家救人啊，刚才有人跳了河。”凌云定晴一看，原来这人是韩琳的丈夫小李。

凌云奇怪了，这他妈的不是警车？这怎么回事？

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和新郎官小李开着玩笑：“莫不是大家恶搞的过了头吧？会不会那人是个通缉犯，把我们婚车当成了警车，吓的跳了河？”

凌云恍然大悟，原来这伙年轻人在和闹洞房一样的恶搞，把类似于警车灯那样的装备装在了车顶，在都市里确实很显眼，确实很风光，但却吓死了程宝军。

程宝军在临死前，一定是看到了车里坐的不是丨警丨察，而是给他假钱的人，所以才显露出了那么惊愕的神情。而最关键的是，他肯定看到了车头上贴着的那两张大红色的纸条，上面写着，程李，韩琳，新婚大喜。

程宝国在死的一刹那，瞳孔里，心里深深的印下了“程李”这两个字，就是这个人，给了我假钱，害得我家破人亡，做鬼也不放过你，成不了鬼来生也要折腾你……

画面完了，凌云大致是有点明白了，程宝军投胎成了程李的儿子，然后杀了程李，为全家报仇，大致就这么一回事。凌云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关于蝴蝶效应的那一首西方民谣：

丢失一个钉子，坏了一只蹄铁；

坏了一只蹄铁，折了一匹战马；

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将军；

伤了一位将军，输了一场战斗；

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

亡了一个帝国，毁了一个民族。

程宝军的一生也是一个蝴蝶效应，一张假币引发的蝴蝶效应。

收了一张假币，引发了一场争吵，引发了一场争吵，死了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毁了一个家庭……

不，不止一个家庭，至少毁了两个家庭，程宝军和程李这两个家庭。

程李魂魄告诉凌云自己一辈子没仇人，是个本份人，确实没说谎。程李确实不是个坏人，他也不是故意给程宝军假钱，他更不知道自己这张假钱竟让一户人家家破人亡。

但是程宝军又能去怪谁？程宝军只能去找程李算帐，因为是程李给他的假钱，程李如果知道这一切的话，该去找小月算帐，小月又该去找给他丈夫假钱的人算帐，给他丈夫假钱的人又该去找谁算帐呢？一张假钱会在无数人手中转来转去，这将是一笔永远算不清的糊涂帐……

或许，最该千刀万剐的是那个制造假币的团伙，凌云想道。

可是凌云心中还有疑惑，程宝军为何就能带有前世的记忆？他难道没喝孟婆汤吗？程李前两个夭折的孩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也是程宝军投的胎？他立马将这些问题抛给了阎罗王。

阎罗王的感受大概是像看了一出人间电视上的无聊肥皂剧，他都已经在打盹了，听得凌云问，捻须微笑道：“小伙子啊，观察力不仔细啊。你看到现在你有没有发现程宝军这个人有一点和常人不一样？正是这一点不一样，让他还带有前世的记忆。”

凌云抓抓脑袋，回想着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没啥不一样啊，程宝军这个人就是有点讨厌，情商有点低，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异常啊。

凌云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真不知道程宝军哪里和正常人不一样，大王别卖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