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8-31 20:24:00
此时此刻,青衣小道擎了桃木剑在手,顿时像变了个人似的气宇轩昂,好似真仙下降,光彩摄人。却只见他背后,天边隐隐约约压着火烟升起一线雾霭,片刻间便凝成一抹乌云。微风随即荡起,远雷隐动。转眼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豪雨沛然而降。一头雾水看傻了的百姓此时顿将惊疑丢在脑后,沐着大雨欢声雷动,大呼“王神仙”!
永宁宫住持道人也带着黄冠们在坛下拜倒,口称“王真人”,韩鸥如坠雾里,却听声旁有人昂然道:“道友不必拘礼!”
转头看时,却见那青衣小道神采雍容,端然受礼——原来他竟是王文卿天师本人,今天一早微服轻行而来,却不想卷入了这场意外的纷争。
2010-8-31 20:27:00
韩鸥急忙下拜:“王天师恕罪,小女并非有意冒犯,只因居丧热孝期间,恶少章绍延依仗其伯父的威势要强娶家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韩小姐不必再说,一切我已了然于心!想要风调雨顺,头一件事便是为圣上除了那些违背天理的强梁贼子!”王文卿命人捆了章绍延,这鱼肉乡里的恶少终于罪有应得。日后朝臣们也藉此弹劾了权相章惇。
处暑雨降,是年扬州丰收可待。韩家姐弟到底不明,询问王真人:“别人祈雨一直不验,为何真人一来,大雨就立刻降下了呢?”
王文卿先是笑道:“并非我神通广大,而是韩鸥小姐一如令先祖,精诚所至感动天地。”可架不住韩家姐弟三番两次的询问,他便悄悄说道:“这么多年,每到处暑便有求雨重任。我的法术没别的诀窍,要的是草龙多祭火旺,满城齐燃,热气上蒸烟灰上扬,冷热风相激,不愁老天不降雨——正所谓凡事都逾不过一个‘天理’啊!”
2010-9-8 21:09:00
浮颜�6�1白露
邂逅月鱼是在大正十四年的白露那天,我刚刚作为学仆住进京都某教授家里。黄昏洒扫庭院的时候,薄凉的风中突然沁出某种不可思议的幽芳,刹那间攫住我的呼吸。
当时并不知道这是倡女们爱用的伽罗香,只是身不由己的跟着这缕魔性的熏风到处寻觅——透过邻家板垣的缝隙,月鱼就斜斜地倚在廊檐下凄清的阴翳里,夕阳反照的光不经意的掠过她束着博多白腰带的铁青和服。我看见她正扬手调弄着一只站在中国式架子上的雪雀,指尖几乎让人误以为是脱离躯壳飞翔而出的鸟之魂;而那浸在无边幽暗里的,白皙得近乎虚幻的面容却像浮在夜云间的晓月般,在彼方静静的、不动声色的观看着,仿佛处于全然不同的时空。
我的痴迷像盛夏山间的怒草般疯长,这引起了那智的不安:“别靠近白川月鱼,那是鬼女。”
2010-9-8 21:12:00
帝国大学的三年生那智荒人是我唯一的朋友,因为立场多少有些相似的缘故——我是岩手地方小寺庙的继承人,不愿接受早已安排好的人生才以学业为借口来到这里;而那智则出自熊野飞泷神社,与家中毅然断绝关系的他,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令我相当憧憬的存在。
“‘月鱼’这女人曾是白川画师的外室,当时他像着了魔一样迷恋她,最后却换来那样的惨祸……”豪快健谈的那智一碰到重要的话题,语气便会变得有点犹豫,“总之……月鱼身边的怪事太多了,所谓的鬼物就是这个样子吧……”
怪事也好鬼物也好,我都没有任何兴趣,毋宁说吸引我的只有月鱼本身。常常是这样:夜来躺在斗室中央,一动不动的眺望着天花板上的木纹,月鱼的眉眼便绰约浮现出来,像沉在水底的星影,我伸出手,它便荡漾着散去了……
2010-9-8 21:16:00
被没有去向的焦恋煎熬的夜晚,月华公然盘踞在眉梢,恍惚中我看见那冻结似的玉颜像银鱼般浮游在清浅的光之溪中——无边藻海似的蓬松黑发,像在寻找着什么的哀艳眼神,被白肌衬得过于鲜艳的朱唇,这些都是我在幻想中摩挲已久的,它们蝶翼一样扑闪着,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不,不一样,和往日不一样的是那飘舞的姿态!挣脱了我的支配,嘲笑着我的幻想,月鱼的容颜如此悠然地徘徊徜徉,轻盈地倏忽来去,甚至再没有身体的限制,就好像……就好像此刻飘游的,只有她的容颜,她的头颅。
一定……是梦吧,这样想着我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因为一直在思念,所以我恋着的人出现在梦里了——”
2010-9-8 21:19:00
似乎想听清我的呓语,月鱼的脸泅着月光游近了。
“在梦中知道那是梦的话,我便永远不愿再醒来……”我吟咏着小町恋歌的舌尖,突然尝到腥甜的铁锈味道,薰透了伽罗香的冰凉细丝瞬间拂过腮边……
梦境发出清脆的爆响碎裂了,我一下子坐起来。被冷汗湿透的单衣箍紧身体,抚着还清晰残留触碰余韵的面颊,我僵硬的转头四顾——月光早已淌向屋角,然而金属锈蚀那样的味道却久久萦绕着唇齿,慢慢融化在喉间……
2010-9-8 21:21:00
昨夜,教授家的猫被野狗咬死了。不知为什么,去墙角掩埋残破尸体的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闻到伽罗的气息,混着冷凝的血腥味,说妖艳说恐怖都似是而非。
还以为是猫身上沾染的熏香,可是一双耀眼白袜突然停在刚掘出的土坑旁。抬头看去,从阴影边缘倾泻下来的碎玻璃似的阳光霎时刺痛我眼睛——那是月鱼!依然是暗调的素色和服,所以领口微露出的脖子白得炫目,映衬着她系在颈间的猩红丝带,恍若燃烧一样有着不可思议的南蛮风情。
她微微俯下身,哀切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却依然有种寻寻觅觅的不确定感——那是和昨夜梦境里一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