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大门响了,我们一看,来的正是那位老者,我们又惊又喜。
老人进来之后,没有那么惊讶,他先围着院子转了一圈,看见我们都看着他,最后说:“哎呀,还是老样子啊!”说完他走到堂屋的门前,他一下就看见了那堆白骨,但很奇怪的是他没有我们想到的那么惊讶。
“真是应了他们的话啊,可怜这唐二平死了也不得安生啊!”老者说。
“怎么了?”于雷胜问。
“当年唐二平从部队回来时带回来一个人。”老者说,“这人年纪不大,约莫有三十多岁,他在唐家住了有半月的时间。说起来我们这些人谁也不知道他曾经在这里呆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关于他的故事也都是唐二平告诉我的。”老者说着又叹口气:“这都是命啊!”
“这个人跟唐二平的死有关系?”我猜测。
“关系倒算不上,不过唐二平的死他已经预料到了,只是他也曾跟唐二平提起过,只是唐二平自始至终不相信这个人关于他自己的一些预言。”
“什么预言?”于雷胜问,我也对一些预言的事情感兴趣。
“唐二平跟我们说,这个人名叫王天逸,不过在部队上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的名字。这个王天逸一条腿瘸了,人们都叫他王瘸子,他也气恼,这王瘸子的名字就叫起来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到后来知道他的大名的也只有唐二平几个人了。
“这唐二平北伐战争之后就做到国民革命军陆军团长了。他当时在陕西带兵,有一天下边的兵给他带来一个人,衣衫褴褛,瘸着腿,唐二平就问下边的人,一个瘸子你们怎么也抓来了,跛着脚怎么行军打仗啊!下边的兵也挺委屈,说是这个人在兵营外边转悠不像个好人,普通人哪有在军营旁边的转悠的,怕是北边派来的,于是就给抓来了。抓住之后这人先说话了:‘给我弄点吃的!’当兵的也没见过这么横的,赶紧上报连长,给他弄了些吃的。这人可能很长时间没吃饭了,狼吞虎咽吃完了所有东西。连长就开始审他,问是不是北边来的,他也不回答,直接说这我不能给你说,说我要见你们最大的官。连长觉得这人可能有点问题,搜身也没发现什么东西,是敌是友也分不清,也不敢怠慢,赶紧给唐二平送来了。
“唐二平问他:‘你是不是北边来的?’那人也不正眼瞧他,问:‘你是最大的官?’唐二平就笑,说:‘当然我也不是最大的官,我上边还有杨将军,再上边还有蒋校长,你要找哪个?’那人说:‘杨将军和蒋校长怕是见不到了,就你了,我要参军,就在你这里。’唐二平就笑,说:‘你这种精神是好的,但打仗是要靠身体的,我们行军你怕是跟不上了。’唐二平只是说说,谁知道他是干嘛的啊,虽说杨将军不想跟北边为敌,但上边的命令大面上还是要执行的,唐二平只当他是吃不上饭了来部队混饭吃的,这在当时也是友很多人的。可那人说了:‘你是说我是瘸子,但打仗也不光靠身体,还要靠脑子,靠对局势的分析,我虽说腿脚不便,但也不能说就跟不上行军啊,我从宝鸡走到西安用了五天时间,虽说不怎么快,但也不用麻烦别人照顾我了。’唐二平一听这人从宝鸡走了几百里地到西安,听口音也像那边的人,就问:‘你说打仗要靠脑子,靠对局势的分析,那你跟我分析分析眼下这局势。’那人说:‘现在你们全力剿匪,却对东三省的沦陷视而不见……’那人还想说什么就被唐二平打断了,唐二平说:‘这些都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你一个乡下人,还是回去好好种地吧,你不适合打仗!’唐二平虽然跟杨虎城一样对蒋介石的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不满,但他总认为蒋校长有一天会醒过来的,现在虽说来人跟他的想法一致,但也不能就这样留一个来历不明的瘸子在部队里,唐二平就想把这人轰走。谁知那人却说了句话:‘我还会算卦,能知过去未来。’唐二平一听就笑了:‘看不出你还是诸葛亮刘伯温了,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那你倒是给我算算小鬼子什么时候滚出中国啊?’那人却说:‘我虽说比不了诸葛亮和刘伯温,但也能大体推算出后面一年的事情,现在看,一年之内小日本是退不出中国的,不过我推算出未来一年要发生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唐二平问。‘事关重大,这个只能跟你一个人说。’那人说。唐二平很好奇,说:‘那我倒想听听到底是什么大事。’那人凑到唐二平旁边附耳说了几句话,唐二平一听,脸色大变,随即哈哈大笑说:‘你说的这个事情根本不可能,杨将军我是知道的,算了,杨将军的事情也不用你操心,你赶紧走吧!’唐二平就想把这人轰走,这人一看唐二平不相信自己推算的,就给唐二平留下一句话,说:‘我就再你们这军营附近等着,什么时候我的话应验了你再来找我吧!’
“唐二平把那人轰走之后就把这事情忘了,哪知半年之后他巡视兵营,正巧看见那人在兵营外边转悠,他一眼就看出来是那个人,就问下边的。下边的说那人不像是北边的人,但一直没有走,就在兵营外边,他自己说跟您有一年的约定,我们当兵的也不敢得罪,他自己还在兵营外边搭了个窝棚,我们还每天三顿饭送过去,半年间,我们兵营动了三次地方,我们也帮着这人搬了三次家,要不您去问问他?’唐二平一听就乐了,说:‘那好,你们把他叫过来。’那人来了之后唐二平就问他:‘这都半年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事也没应验,还每天打着我的名号吃军饷,你要再这样,也别怪我把你当成奸细抓起来。’那人却说:‘您还别说,您不是那样的人,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我也大约知道,您不是那种人,实在说,您的性格还不适合带兵。’唐二平说:‘我怎么不适合带兵了?’那人说:‘您太容易相信别人,心肠太软,有时候还有点妇人之仁,这些都是带兵的指挥者所不应该有的,这些有些时候会给你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我的问题都不用你操心,你就说都过去半年了那个事情什么时候发生吧!’唐二平说。‘这不是还不到一年嘛!’那人说,‘咱们可以再等等,我推算的应该不会错的。’
“唐二平也是一个很性情的人,他看见眼前的这个人很认真的样子,即使自己不相信,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说光是他在军营旁边一呆就是半年这也是一中精神,他的推论准不准还另说着,光是这个毅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于是他让这个人留下来,后来就在自己身边跟着,唐二平也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
“说来好笑,这王天逸也不用去训练,整天跟在唐二平屁股后面,跟他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唐二平也只是听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跟对待那件事情一样,从没有把他说的东西当回事。两人有时候下棋下到很晚,唐二平很高兴自己遇到了一个对手,以前在部队下棋,也许是自己水平太高了,也许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别人看他是领导让着他,总之每次下棋都是自己赢多输少,到后来干脆他也没心情下了。现在这个王天逸棋艺超群,不但象棋好,围棋也很好,唐二平本来不会围棋,看见王天逸跟别人下围棋总是赢,而自己在象棋上也老是输给对手,不免赌气,于是让王天逸教他围棋,唐二平学得很快,进步也很大,到后来跟别人下也跟象棋一样了,赢多输少,可是唯一的,从来没有赢过王天逸。两人关系也越来越好,虽然表面上两人是上下级关系,但私底下称兄道弟,唐二平长王天逸五岁,是为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