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是不是刚从湖里出来?”来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里拿一个长长的木棍,一直盯着我和孔菡上下打量,说话语气很强硬。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又不想让人知道我刚才湖岸边的一个洞口里爬出来,于是点点头,表示承认。
“我看你们就像,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出来偷鱼,走,跟我去村委会吧!”老太太说着就抓住了我的胳膊,任凭我怎么挣扎,老太太的手跟钳子似的死死的抓住我不放。
“什么,我们偷鱼?”孔菡问道。
“看看你们身上,我们村在这里养了鱼,前几天就发现有人偷鱼,现在总算逮着你们了!走吧,跟我去村委会。”
“慢着!”孔菡说,“奶奶,我们不是偷鱼的,我们是一中的学生,来湖边玩,不小心掉进去了,那水也不深,弄得浑身是泥,再说了,您看我们像偷鱼的吗,偷鱼的最起码带个网子麻袋什么的吧,我们这样子偷了鱼往哪装啊!”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这时远处跑来一个人,走近了看出来是个老头,看年岁已经六十多岁了,老头走过来对老太太说:“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喊,别吓着孩子,他们不是偷鱼的,这都是你第五次弄错了,小伙子,不好意思啊,她眼睛不太好使,认错了人,你们别见怪!”
“什么,我眼睛不好使?”老太太一听就急了,“你看看这小男孩,是不是老唐家的亲戚?”老太太指着我问老头。
“别瞎说,老唐家就他们弟兄俩,死了都三十多年了,从来没人给他们上过坟,哪来的亲戚啊!你们走吧,没你们的事,以后别在这附近玩就是了,这里水浅,不能游泳,要玩水还是去湖的南边,那里没有这么多芦苇,水底下也干净。”老头说。孔菡好像很不耐烦,拉着我就要走,可是我倒觉得意犹未尽似的,总觉得那两人很面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正在我边走边想的时候
,又被那老头叫住了。我心想,坏了,莫不是人家又说我们俩偷他们的鱼了吧,这时孔菡抓住我的手就跑,而我还是觉得老头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我们一直跑到胡同的尽头,果然又来到了那个院子的大门前,我们在院子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于雷胜的身影,于是回到大门那,透过门缝看进去,可是大门的地方我没有收拾干净,还是有很多草,其他的什么也没看到。
正在我们聚精会神地往里看的时候,我的肩膀上被人猛的拍了一下,把我吓得不轻,回头一看,又是那俩人。
“早就说了,我们不是偷鱼贼,你们不是让我们走了吗,又追来干嘛?”我说。
“你看看,我就说嘛,他们肯定跟老唐家有关系,”老太太看看老头,很得意的样子,“你们是老唐家的亲戚?”
“什么老唐家,我们不认识!”孔菡说。
“那你们在这里干嘛?”老头说话了。
“你的意思,这就是老唐的家?”孔菡问。
“像,真像!”老头没有答话,反倒是一直盯着我看,这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
“你看他的眼睛!”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我说,“跟唐大平多像啊!”
他们旁若无人地谈论我,这让我觉得他们很没礼貌,更让我觉得好笑的是,老头竟然把手伸到我的脸上,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我从内心里知道他们俩没有恶意,偷鱼的事好像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小伙子,你翻翻眼皮,我看到你的眼睛里好像有很多血丝!”老头说,他的手已经朝我眼睛上伸来,我赶紧躲过去 。
我知道我的左眼又被人注意了,我的左眼眼白的地方有很大的一块血丝,形成一个龙的形状,其中龙头的位置是个大大的血丝团,整个龙形血丝几乎占满了我左眼的全部眼白,但让我感觉比较欣慰的是,我的眼皮恰好能把血丝的大部分挡住,即使看到剩下的那部分的人也通常只是认为我头天晚上没有睡好觉罢了,丝毫没有怀疑我这个龙形血丝是从小就有的,我妈妈说这是胎记,我听了觉得好笑,因为我总是看到胎记长在肚皮上,胳膊上,甚至屁股上,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长在眼睛上的,从小到大,很多人也都注意到了我眼睛上的毛病,但在我来说,这个血丝一点也没有影响我的视力,反倒这个龙的形状让我有点自命不凡,现在听到老头这么说,我也顺从地把眼皮翘起来。
“你的眼睛疼不疼,磨得慌吗?”老太太问。
“没事的,我都不用带眼镜!”我说,平时都是一些比较亲近的同学朋友问我眼睛的问题,没先到现在一个见了一次面的两位老人也这么问。
“你真得不疼?”
“呵呵,我自己的眼睛自己知道,这个还用得着骗你们吗?”我说,我突然又好像想起什么来:“您问这个干吗?”
“这个,哦,我觉得你跟以前这里住的人应该很有渊源,现在你们俩还在这院子边上转悠,以为你们是亲戚关系呢。”老头说。
“那这个院子里以前住了什么人?”孔菡问。
“哎,这个说来话长了……”老头没说完,被身边的老太太拽了拽衣角,看样子老太太不想让老头说。
“哦,这个话长的我们没时间听,您可以不用讲了!”孔菡说。
“你个老太婆,瞎紧张什么,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怕这怕那的,我看着这孩子就想起他们兄弟俩来,你看他的眼神多像!”老头说,老太太听老头这么一说,只好作罢。
“这个院子里以前住着老唐家一家。唐姓是西凉城有名的个大姓。元末明初,因为连年战乱,西凉乃至整个山东人口锐减,大片良田荒芜,而相反的是此时的山西,因为地处元朝统治的腹地,加之风调雨顺,经济繁荣,人丁兴旺,引来大批难民聚集,山西竟然成了人口稠密地区。为了发展东部经济,从明朝洪武年间起,到永乐年间,明政府组织了18次大规模的移民,大家从山西洪洞县城西北的大槐树下出发,迁移到河南,山东等地,当时的唐家老祖宗就签到了西凉城。”
“这个我知道的,”我说,“我们村口的石碑上刻着介绍呢,说的是我们的老祖宗魏洪先魏洪业兄弟俩也是从洪洞县大槐树底下迁过来的。”
“那不用说你的小脚趾头上也是两片趾甲了?”
“什么,小脚趾上有两片趾甲?”孔菡好奇地问。
“对啊,当时为了防止逃跑,官兵每登记一个,就让被迁的人脱掉鞋,用刀在小脚趾上砍一刀作为记号,因而直到今天,凡是槐乡移民后裔的脚上小趾甲都是两瓣。你们可以自己验证一下啊!”
“真有这等事?”我赶紧把鞋子脱下来,孔菡犹豫了两下,也脱下鞋子。我们俩忙活了一阵,清除干净脚上的污泥之后,我看到我的小脚趾上果然又两片趾甲,其中一片大,另一片小很多。
“这老唐的祖宗来到这西凉之后,到了三十年代已经传了二十多代了,家族兴旺,民国时候,整个这个湖心岛都是他们老唐家的,其中这个院子里住着的是一家生了俩儿子,孪生兄弟,分别取名唐大平和唐二平。”
“这兄弟俩可不一般,老二曾是。埔一期学员,曾做到国。民。党。陆军少将,当时兄弟俩的祖父曾经是前清进士,不过思想比较西化,他们的父亲也大有来头,当时国。共两党都想让其父亲加入组织,这在当时也是有不少人这么做的,但跟他们祖父不一样的是,他们的父亲不想参与政治的事情,只想安稳地做好自己的生意就行了。哪知兄弟俩不到十八岁却也受到了祖父的影响,都想去参加革命,又恰逢黄埔军校刚刚建立,刚好随了他们的意,但其父亲想留一个照顾家里的生意,于是两兄弟决定抓阄,谁赢了谁去黄埔学习。最后唐二平赢了,成为黄埔最早的一批学员,当时只有十七岁。而留在家里的唐大平却也继承了父亲的商业才能,借着西凉是棉花主产区的优势,大量收购棉花,纺织成布匹,运到北平上海等地销售,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