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一个月快过去了,何艳丽和社员群众都溶在一起了。老少社员都挺喜欢她的,没人盯着她的家庭出身不放,她也渐渐地从那个阴影里走出来。精神状态也好多了,和同学们一起上工干活儿,过得很开心。躺下就能睡着,一睡到天亮。
说来也怪,何艳丽遇到的怪现象,陈秋平到目前还没遇到。她性格粗粗拉拉的,一切都写在脸上。不管是谁,只要侵犯了她的利益,就翻脸不认人。一顿大喊大叫,过后拉倒。几个新知青都有点怕她,平时她还挺护群向热的,也都顺从的听她指挥。
她做的饭菜确实比何艳丽强,比何艳丽多做六个人的饭菜,一点看不出手忙脚乱。她勤快利索,胆子特别大,从不知什么是害怕。每天到园子里拔菜的时候,也能顺便到小队的地里掰几穗儿干苞米,在灶里烤烤吃。到周八爷家的园子里拔个萝卜,摘几把气豆角给大家拌咸菜,如同拿点儿里的一样,脸不变色心不跳,非常自然。到社员家去要大酱,更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如果同学在她面前说害怕,她不能理解,会毫不客气的损答两句:“耍什么娇,有什么可怕的!发佯贱!”
白天,青年点儿没人的时候,她更是不辞辛苦,麻利的把小虎他们五个拿回来的黄豆、花生果都挑干净,晾上,待老知青回来之前藏好,第二天再接着晾。最近几天,他们拿回来的黄豆都有六七斤。她就炒了一斤多,分成七份儿,加上艾抵资,到晚上悄悄的分给他们七个人,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闲吃。她除了做饭喂猪而外,还新增加了一项任务,给小虎、强子抓回来的两只黄嘴丫子麻雀喂谷子、喂水。他俩用杏条插的鸟笼子,挂在男寝室的屋檐椽子上,得站在窗台上才能够着。两只小麻雀挺欢势,不像老麻雀一旦被俘,就生气绝食养不活。
再过一天就是国庆节了,也是农活儿最忙的时候,队里明天就能杀猪、宰牛了,更喜庆的是山沟里破天荒第一次分鱼。农民不享受法定假日,自己想休息一天也不允许,照样上工干活儿,早出晚归,工分并不加倍。只有全体知青可以到大队开庆祝国庆大会,照拿工分。老农管开会拿的工分叫瘪子工分(不出力的工分)。
晚上下班时天都黑了,天短夜长了。吃完饭到队里开会学习,外加扒苞米,回来洗漱完毕,熄灯就寝,日子周而复始像复印的一样。余抗修躺在炕上就闻着一股股臭味儿熏得透不过气来,自言自语道:“这哪来的臭味源源不断?”
姜立新捂着鼻子说:“谁吃炒黄豆了?给我熏得都快窒息了!”
余抗修问:“哎!何艳丽,你和联姐那里没味啊?”
中间隔了五个人的何艳丽说:“有啊,我没好意思说,这臭味是均力扩散的,覆盖全屋,全体受害呀!”
陈秋平受艾抵资的影响,也都没把何艳丽放在眼里,心想:哪有你品头论足的份儿。不乐意的开了腔:“狗鼻子呀!哪有那么多事儿,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拉屎放屁。不爱闻外边呆着去。”
满以为能震慑住她们三个人,余抗修那是得理不让人的主儿。“干嘛呀,陈秋平!咱没说你呀,你干嘛这么大火气,你有本事让放毒气的人,外边呆着去!”
陈秋平心虚,无话可对。张丽琴不看火候的帮了腔:“哎呀!不怪有人说,你们是资产阶级娇小姐,真不假!臭味闻着不疼不痒的能咋的?”
艾抵资心里猛一跳,暗骂:这个傻子,差点叫她给卖出去。
姜立新不忿的插嘴:“谁说咱们是资产阶级娇小姐?都吃一样的饭,干一样的活儿,一样接受再教育,怎么就出来两个阶级了!毛主席教导我们:‘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没教导我们要三不怕臭啊!”
余抗修、何艳丽都笑了起来,心想,这老实人说话更赶劲儿。
陈秋平刚休战一会儿,来了个横不讲理:“咋地,就咱们放的能咋地,不爱闻也得将就!找打架呀?”
联红霞不能保持沉默了,马上狼烟大起了。知道好说好商量不可能平息事态,便严厉的说:“行了!陈秋平,你还没完了呢!生理上的自然现象是谁也管不着,如果追根寻源,这里是不是有别的内容,你心里明白吧?自己的行为塑造自己的形象,社员群众不是没有反映。干什么都不能得寸进尺,都要有个集体荣誉感!希望你们好自为之,有所收敛。好好想一想吧!都睡觉吧!”
这一招果然骤效,几个人心里有鬼,怕露了馅,没敢搭腔。
陈秋平怕揪出来偷黄豆的事儿,丢了做饭的活儿,也就不再强硬了。
余抗修也不能再说什么了,也是配合联红霞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