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9-7 21:36:00

七十六、

一个星期过去了，陈秋平上任给青年点儿做饭、喂猪，干的一点都不陌生。其他几个新知青，地里的活儿也一样。他们来自城郊，家里都有柴灶，都会割柴禾，那就相当于有大客车驾照，其它机动车都能驾驶一样。割庄稼对于他们来说，更是轻车熟路。

何艳丽干这些活儿，就显得格外吃力了。第一天下地干活儿就赶上割谷子——是整个收割当中最难割的庄稼。长得好的谷子，都有一人来高，弯下的谷穗像个狗尾巴，沉甸甸的。割的时候，一把抓上去，耍叉打脸。谷杆儿比小竹子杆儿还硬，镰刀得磨的飞快，用好了巧劲儿，才能茬压得低、割得快。茬留高了割得慢，费力气不算，白瞎了谷草都留在栅子上，只能等待来年春天刨下来烧火了。那谷草可是喂牲口最好的草料。

何艳丽累得晕头转向，还是落下三十多米远。联红霞和姜立新在她左右垄挨着垄，她俩过一会儿就得帮何艳丽割一段，这样才能让她勉强跟上大帮。

2010-9-7 21:37:00

每人每次割两条垄，垄特别长，跃坡下岗的，哈下腰一干就是两个多钟头紧忙。好不容易到了地头，妇女队长王春兰喊歇气儿了，才算松了口气儿。手打了血泡，很疼，不能声张。谁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不能表现出令所有人都讨厌的娇气。要像联红霞、姜立新那样——不怕脏、不怕累、干什么象什么，才能和贫下中农社员群众从思想感情上打成一片。这当然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不断努力的过程。

大家都坐下来，叽叽嘎嘎的说着笑着，没学习，抓紧时间磨刀。王春兰接过何艳丽手中的镰刀关心的说：“这刀都砍崩刃了，哪能跟上趟啊！得多费多少力气。这手巧不如家式妙，磨刀不误砍柴工！刀必须磨快了才行。”

联红霞一面磨着自己的镰刀，一面鼓励何艳丽说：“别灰心，干几天就好了。”

姜立新也凑过来说：“大家在一起干活多有意思啊。”

何艳丽不好意思的说：“我都不如新来的，他们都比我强。”

这时候，余抗修和几个新知青早跑到山坡上面的苞米地里割甜杆儿去了。

张吵吵亲近实在的说：“动镰刀的活儿其实一点都不累，比掰苞米、拔花生强多了。要一刀一刀的割，你别急性子，用傻劲硬往下砍，就泄了长劲了。一会儿干活挨着我拿垄，我教你咋能又快又省力气。”

何艳丽可找到灵丹妙药了，万分感激的说：“那太好了，先谢谢张婶了。”

“谢啥呀！你给大家伙唱个歌就行了！”

张吵吵话音刚落，几个年轻女社员兰子、云子、贤子十几个女孩子都比何艳丽小两三岁，一齐嚷起来：“何姐，给咱唱一个歌吧！跳个舞更好了！一年多没看你演节目了！”

2010-9-7 21:38:00

王春兰笑着说：“对呀，给大家伙儿唱个歌儿，就顶政治学习了。政治学习也得多样化嘛，等哪天你不累的，教教她们唱唱跳跳，咱们妇女队多半是年轻人，要活跃起来。哪里有劳动，哪里就要有歌声。我在县医院学习这几个月，和杨学的同学魏春玲住在一个宿舍，她常爱唱‘冰山上的雪莲’那个歌，叫人听不够，就是曲调拐弯抹角的，我咋也没学会，你会唱不？给大家唱这个吧。”

何艳丽看大家这么热情、这么亲切，兴奋的闪着一双大眼睛，露出压抑已久的活泼天性，说：“会唱，那个电影里的歌我全会唱，可以唱吗？”

联红霞高兴的说：“没问题，唱吧！”

大家一起说：“快唱，快唱！”

2010-9-7 21:39:00

艾抵资看何艳丽这么有人缘，心里早就不舒服了，泼冷水的说：“雷振邦作的曲子，全都是黄色的！”

余抗修和几个新知青每人抱着十几截甜杆跑回来，给坐着的每人扔了一根。说：“什么黄色的？金灿灿的谷穗才是黄色的呢。”

联红霞也纠正的说：“那得看思想内容。一个解放军侦查员，为了帮助塔吉克姑娘逃出虎口，表示革命友谊，不能算黄色的。”

艾抵资知道不能打击面太宽，细声慢语的说：“这不是咱们能决定的，江青同志亲自批判了一百多部影片中，雷振邦作的插曲全在内。《冰山上的来客》电影也受批判了，是用笛子指挥战斗，用歌声辨别敌我。你说，那电影插曲能例外吗？”

余抗修刚要说：“这都是什么奇谈怪论。”话到嘴边忙咽了回去。江青可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夫人，亲密战友，文化大革命的光辉的旗手，她的话——当然狐假虎威的成为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2010-9-7 21:40:00

联红霞也不愿意争得面红耳赤，扫大家的兴。说：“那就换一首吧。”

姜立新高兴地提议：“那你唱‘边疆处处赛江南’。”

大家都鼓起掌，说太好了，快唱吧。

艾抵资生气姜立新，好像有意和她别劲儿，不客气的说：“这也是雷振邦作的曲你不知道吗？”

姜立新像没听见，没瞅她。

王春兰笑了一下，说：“行了，咱不管那些。没听说，歌儿还能唱出颜色来！何艳丽呀，你唱吧，大家都等急了。再争犟一会儿，到点儿干活了！”

何艳丽经不起艾抵资扣的大帽子，犹豫一下说：“行，咱们一起唱‘中华儿女志在四方’吧。”

艾抵资说：“这个歌还是雷振邦作的曲子。”

何艳丽她们四个女知青一齐唱起来，“迎着晨风，迎着阳光，跨山过水到边疆，伟大祖国天高地广，中华儿女志在四方。哪里有荒原，就让哪里盛开棉粮。哪里有高山，就让哪里献出宝藏。”

2010-9-7 21:41:00

对面坡上正割高粱的男知青听见了，也随着高声合唱起来，“……嘿！革命的重担挑在肩上，毛主席的教导记心上。……朝着共产主义的坚定方向。”

一上午割谷子的确很累，何艳丽却感到，下乡以来从没有过的愉快，似乎到处都洒满了阳光。

中午下班了，男知青们从后面赶上来。周剑南关切地问：“何艳丽，怎么样？还行吧？”

何艳丽毫不掩饰的说：“太累了，我看你们都挺轻松的。”

周剑南学着老农以前跟他们说话的口气，说：“这农活儿呀，谁干就累谁。主要得有战胜困难的革命精神，坚强面对，就看着轻松了，干长了就练出来了。你现在算才入学，别着急上火，我们都快毕业了，可以原地踏步等着你呀！”

姜立新插嘴说：“一定要有决心，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何艳丽惭愧的说：“我会坚持到底的，一定要尽快的追上你们。”

联红霞说：“这就对了，都同样下一回乡，没干着农活，仍然四体不壮，五谷不分，那是个遗憾，也是个损失。”

余抗修嚼着甜杆儿吐了一口渣滓，说：“别怕苦，学习长征两万五；别怕累，学习革命老前辈。哈哈！”

周剑南说：“那当然，将来咱也可以在子孙后代面前说：‘想当年爷爷我下过乡，渡过江’……哈哈哈…当然没赶上了，但扛枪还是有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