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7-2 23:35:00
七十三、
预计十天的大会战,七天就胜利完工了。不能否认“白吃”起了一定的作用。虽然不能跟伟大的精神食粮相比,还是刺激了参加人数的不断递增。常言道:“人少好吃饭,人多好干活。”大小四十多层的梯田,神话般的展现在眼前,太令人振奋了。来年能多打两万多斤毛粮,不是小数目。不光六队人高兴,大队书记周魁民也高兴的又号召全大队的青壮年劳力,再上山做几天收尾工作,每天中午发两个面包,虽说比公社那一斤饼干少了六两份量,社员们在农闲时间还是愿意踊跃参加。
周书记让徐荣光、杨学在大队部布置会场、张贴标语,准备明天迎接七零届知青来南山大队插队落户。
2010-7-2 23:44:00
上午十点多钟,徐荣光写完了大字块和标语条幅,晾在大队部的桌子和地上,让侯大爷帮着照看着。然后和杨学在卫生所的电炉上打浆糊。这时,只见吴四爷忘了学究风度,满脸大汗、连跑带颠的到了卫生所,一把拉住杨学说:“快!快救救你大婶,她喝农药了!”
杨学惊讶地问:“她人在哪儿?”
“在西山松林子里,那棵老山梨树底下,都两个钟头了。”
杨学急得抓耳挠腮的说:“我这没有抢救设备,得往医院送!人都上山了,没有大车,连个壮劳力都找不着。你赶紧往六队打电话,让来顺大叔去山上,把你家老少爷们都找下来。”
徐荣光一听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忙拔了电炉子的插头,说:“走,我跟你跑一趟。”
杨学说:“那太好了,只能咱俩去了。”又喊侯大爷照看标语,锁上了卫生所门,急忙往西山跑去。
路经吴四爷家院子,俩人进去想用刺槐杆子绑个担架。找了半天,找了半根细绳子,又把提水吊桶上的绳子解下来,还是不够,没办法,把门板摘了一扇。
这时吴四爷也赶回来大喊:“别用门板抬人!那是大忌!好人经它一抬非死不可呀!”
2010-7-2 23:46:00
杨学急得直冒汗,不客气的说:“你可别那么多妈妈令儿了!不用门板抬,就拽断气了!”这时,西院五奶奶听见有事儿,出来问吴四爷出了什么事。吴四爷闪烁其词的说:“家
门不幸——大媳妇心口疼——哦,药吃多了。”然后瘫在院子里的木墩子上,寸步难行了。堂堂的吴学究,为几块饼干,闹出人命来,实在难以启齿。
原来都是“白吃”惹的祸。狗剩子大叔大名叫吴家盛,身上有个哥哥叫家兴,不满三岁就出花儿扔了,说句文词儿叫夭折了。为了好养活,给他取了个小名儿——狗剩子,一叫几十年,大家很难改口,吴家盛这个旺族旺家的大名,很少有人尊称几次。从小愚笨的他,不爱读书,除了跟账房先生学算账,就是跟着长工下地干活,还是百分之五十——学非所用,但人很孝顺。
这次大会战,吴家盛和大儿子吴川、二儿子吴双都参加了,每人每天分的一斤饼干都没舍得全吃了,他和吴川的都留了一半,拿回来孝敬吴四爷放在箱子里慢用。吴双却谎称没够吃。吴四爷平时最不喜欢这个五大三粗、能吃、能干又不太服管教的二孙子。能干——是在队里能干,能吃——是在家里能吃,工分不比别人多挣。吴双把留了一半的饼干藏到草帽里,用干活时用来擦汗的毛巾盖着,拿到自己的屋里,等爸爸和哥哥上工走了,他晚走一会儿,把饼干偷偷分给弟弟妹妹和又劳又苦的妈妈了。
2010-7-2 23:48:00
狗剩子大婶自从嫁到吴家二十余年,就没尝过饼干是啥滋味。只有饺子的味道还能每年重温一次,让她保存在记忆当中。几天来,做贼似的消化了这几块饼干,可算填补了她做鬼都遗憾的空白。她倒不是嘴馋,是饿!年辈的辛苦劳作,上顿下顿喝稀粥,两泼尿尿出去了,能不饿吗?整天在饥饿中煎熬,见着生茄子、生辣椒都想吃上一口,更何况这奢侈品。
吴四爷发现大儿媳妇有点异常,便严加注视,狗剩子大婶就更显得鬼鬼祟祟了。这几天,她没把猪放出来喂食,而是把猪食端进猪圈里。猪圈在西房山头儿,隔着篱笆墙是大道,猪圈后面是茅厕。她看没什么动静,就用围裙擦了擦手,掏出一块饼干,刚咬了一口,吴四爷转过来,装作要去茅厕,吓得她一哆嗦,把剩余的半块慌忙塞进嘴里,咬住,大气不敢喘。吴四爷的洞察力没机会派上大用场,实在有点屈才,当然,看的是清清楚楚。撂下来脸子说:“我说大媳妇,你这是不是有损咱吴家的体面?吃什么东西不能在屋里四平八稳的吃,躲到猪圈这儿偷嘴丢人。我一眼没看住,饼干能偷出去。那这些年——得偷出去多少东西,都倒腾到娘家去了……”
2010-7-2 23:49:00
一顿臭骂不能结案,狗剩子大婶委屈不敢顶嘴,不敢大哭,也不敢说出真相,怕吴双跟着挨打罚跪,做女人的因为偷嘴张扬出去,就没脸见人了。想来想去,活不下去了,横下一条心,装了一小碗六六六粉和一葫芦头儿凉水,放进一只篮子里,换上很少有机会上身的新衣服,去了西山松林子。这里有一颗三百多年生的老山梨树,是松林子里唯一的一棵果树,又粗又大。由于春天开花老远就能看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放下篮子,坐在树下,看着满树又酸又涩没熟的山梨,眼泪不住地往下流。然后,一口一口用水漱进了多半小碗六六六粉,剩下少半碗,实在是咽不下去了,嘴里和食道像被烫了一样的难受,胃里像在翻江倒海。她被折腾的反复起来趴下,终于爬不起来了。她眼前渐渐模糊了,只听见山顶的奶羊在咩咩的叫,天地在合拢,她第一次在大白天里大胆的躺下睡去了。
吴四爷骂完了人还不能解气,躺在炕上休息休息,准备以力再战。快两个钟头了,没听见儿媳妇摘菜做午饭,心里又增加了一层气恼,敢跟我呕气,这还了得了。起了炕、出了屋,东瞅西望没见人影。出了院儿栅栏,看了一圈儿,也没有。怎么回事,反了天了!心里正纳闷儿,西院五奶奶家的小孙子牵着一只奶羊回来了。
2010-7-2 23:50:00
这孩子叫张小,才七岁,很伶俐。便问:“小小啊,看见你大娘在西园子摘菜没?”
张小说:“我早上去西山上溜羊,看见大娘在大梨树下坐着喝水,回来我没打那儿走。”
吴四爷心里来气,上那喝哪门子的水?又一想,不对,就奔了西山。道儿不算远,但上坡,越急越走不快,汗也下来了,气儿也喘不匀了。到那儿一看,心凉了半截,大儿媳妇穿的挺新、挺厚,不是夏天的衣服,佝偻着侧趴在树下,面色苍白,牙关紧咬。他拿起那剩下的半小碗白丨粉丨闻了闻,知道是家里的农药,作为公公不能去背儿媳妇,就急忙赶到卫生所来找杨学。
2010-7-2 23:56:00
一顿臭骂不能结案,狗剩子大婶委屈不敢顶嘴,不敢大哭,也不敢说出真相,怕吴双跟着挨打罚跪,做女人的因为偷嘴张扬出去,就没脸见人了。想来想去,活不下去了,横下一条心,装了一小碗六六六粉和一葫芦头儿凉水,放进一只篮子里,换上很少有机会上身的新衣服,去了西山松林子。这里有一颗三百多年生的老山梨树,是松林子里唯一的一棵果树,又粗又大。由于春天开花老远就能看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放下篮子,坐在树下,看着满树又酸又涩没熟的山梨,眼泪不住地往下流。然后,一口一口用水漱进了多半小碗六六六粉,剩下少半碗,实在是咽不下去了,嘴里和食道像被烫了一样的难受,胃里像在翻江倒海。她被折腾的反复起来趴下,终于爬不起来了。她眼前渐渐模糊了,只听见山顶的奶羊在咩咩的叫,天地在合拢,她第一次在大白天里大胆的躺下睡去了。
吴四爷骂完了人还不能解气,躺在炕上休息休息,准备以力再战。快两个钟头了,没听见儿媳妇摘菜做午饭,心里又增加了一层气恼,敢跟我呕气,这还了得了。起了炕、出了屋,东瞅西望没见人影。出了院儿栅栏,看了一圈儿,也没有。怎么回事,反了天了!心里正纳闷儿,西院五奶奶家的小孙子牵着一只奶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