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正在这时，宣传组的高组长迈着军人的步伐过来了，大家紧急刹住了笑声。只见他哈腰拿起艾抵资的铁锹，掀了几锹土，说：“周书记呀！你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周书记直起腰受宠若惊的说：“哎呦！高组长，支援咱们队来了！”

高组长居高临下的说：“我才过去看了，那块水田稻子长得不错，地里收拾得连个草刺都没有。”

周书记谦虚的说：“秦队长安排一个老社员专管，都没经验。”

高组长挺了挺腰说：“二道沟子应该有经验，原来他们就有一半水田，你看那地叫他们捉弄的，都给贫下中农丢脸，可惜了全公社的社员帮他们挖大干渠、平整土地。”

周书记笑着说：“咱们山上太凉，怎么也不如人家二道沟子的大平地。”

高组长向黄土坡看了看说：“晚割个十天半个月的，让稻子上足浆。到时候下霜前预备些干柴草，熏一熏，免得让浓霜打了，趴塘。”

“高组长，行家呀！”

“什么行家。都是庄稼院出身，待干不干三四年，哪能一点不懂啊。农村呐，就看收成，多打了粮食是真格的，玩那些虚的都没用！”

知青们都愣愣的看着高组长，这个一脸阶级斗争的面孔，竟能说出这种话。马刚远远的看见高组长，没敢回来，艾抵资也溜了边。这给韩彤辉吓退了情敌，艾抵资也收起了花一样绽放的笑脸。大家都不敢贫嘴了，没用别人告诉就都开始哈腰闷头干活儿。

知青们都愣愣的看着高组长，这个一脸阶级斗争的面孔，竟能说出这种话。马刚远远的看见高组长，没敢回来，艾抵资也溜了边。这给韩彤辉吓退了情敌，艾抵资也收起了花一样绽放的笑脸。大家都不敢贫嘴了，没用别人告诉就都开始哈腰闷头干活儿。

指挥部大喇叭不断传出各大队报导员声情并茂的报导，人人劳动热情高涨。张堡大队的知青一片歌声嘹亮，什么“英雄赞歌”了、“绣红旗”了，也有人唱“草原之夜”。大家正琢磨呢，谁这么胆大妄为呀？一个突出的声音吸引了年轻人，学着解放军战友歌舞团的女高音，引吭高歌：“马儿哎——你慢些走哎，你慢些走哎——。”正适合此时抒发感情。余抗修、周剑南他们听着入神，刚跟着哼唱了几声，却看见高组长的表情骤变，奔了过去，歌声停止了，好像在争论。

高组长大踏步地去了指挥部。一会儿麦克被吹了两声气，是提醒大家注意。高组长严肃的说：“刚才，我在工地上发现一个问题，是个别知青传唱一些黄色歌曲。在此，我要对事不对人的进行批判。唱什么草原的夜？作为一个青年社员，天黑了就应该像草原英雄小姐妹那样抓紧时间把羊群、牛群赶进圈里，哪有工夫想什么姑娘啊？黑灯瞎火的，不想学习不想看报,就想给姑娘写信？首先是责任心不强，劳动态度不端正。这样的歌唱起来能不涣散革命斗志吗？还有啊，现在社会主义建设突飞猛进，发展是一日千里，我们青年怎么能让马儿呀，你慢些走呢？这是什么性质啊？是阻止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呐！我们一定要充分认识这些黄色歌曲的危害性，肃清其流毒，确保这次开山造田大会战圆满成功。”

接着，黄书记措词比较婉转，也讲了几句：“目前，我们公社学大寨，掀起了新高丨潮丨。出了一点小问题，高组长能及时发现，及时处理，这很好。但是，有的知青没有经过调查研究，就指责高组长‘白痴（吃）’，这让高组长很委屈呀。高组长可以向毛主席保证，在任何大队也没有过白吃的现象。所以，我代表公社丨党丨委，当众澄清这一问题。高组长自从转业到我们公社，一直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严格要求自己，已经被公社树为机关的楷模！下面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的午饭，让全体社员白吃！这是经过上级批准的，一人每天一斤饼干，从公社的公共积累中列支。各大队统计好人数，写好名单，到汽车上领取。”话音刚落下，全体人员为白吃一阵欢呼雀跃。

余抗修擦着笑出的眼泪说：“哎呀妈呀，乐死我了！”

联红霞也笑着说：“真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艾抵资当然有义务攻击一下自己的仇人，说：“这种人专门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是阶级敌人的帮凶，早晚被人识破，不会有好下场的。”

陈建军拧着眉头说：“我刚还看他是个正面人物，这一会儿就变了。黄书记怎么也跟着这么说话，咋没有明白人了？”

李旭东说：“白痴——这个名词，不是当地老百姓的习惯用语，不明白很正常。如果你要说他是傻子，他一定就不会感到委屈了。”

周剑南说：“是啊，革命需要这样的傻子，革命形势也需要他有这种革命行动嘛！”

说完，哏儿哏儿的乐，知青们也跟着笑个不停。

李山东愣头愣脑的过来问：“你们乐啥？”

姜立新笑着说：“黄书记，给咱全体命了名——白痴（吃），都高兴呢。”

李山东说：“别光高兴啊。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呀。快派人去领饼干呐，去晚了，到咱这别摊不着了。”

联红霞让艾抵资去向马刚要了一张稿纸，登了名，几个人拿着抬筐去领饼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