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下午，公社的解放牌大卡车拉着一顶破帆布帐篷、大喇叭等物，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去六队搭建修梯田大会战指挥部。徐荣光作为大队的接待员和向导上了车。到了黄泥坡西面的磨石岗，秦队长赵队长领着几个社员，早已经平整出一方平地，在那儿等着了。大家七手八脚的支起了帐篷，把大喇叭拴在大梨树的树杈上，满树的香水梨还没成熟，把三屉桌放在帐篷里，摆上麦克，还两把椅子一张木床。晚上安排二倔子看着东西，别让牛扯狗拽了，来保住明天的电线路畅通无阻。

第二天一大早，各大队的社员和知青，打着大旗，拉着长队，陆陆续续上了山。上千人汇集在一面坡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声势之浩大，就像攻山头的战斗就要打响了。

誓师大会进行近一个小时。黄书记讲了话。内容是公社创业大军宣布成立了，是由各大队成立的创业连组成的，口号是：两条藤、二十个瓜，先治坡后治河。具体任务是把荒山修成梯田，把沙河两边砌上石龙坝。十八个大队加上农机厂、供销社，各挖一个养鱼塘。各大队的书记也都表了决心。

然后，各大队在坡下一字排开，一个大队量了三十锹把的长度，一起往上修。黄书记把田洼子、二道沟子、清河子三个大队的人员交给秦海农和赵德福，还有李长胜，在黄泥坡下半坡修水田，三个人乐得合不上嘴。

六队的工地上，集中着几位要员。大队的老中青三结合小主任张宝民，看着大家撬石头、铲树根、撤土方，干的热火朝天，他却碍事巴拉的东躲一下、西跳一下，不断的往嘴里扔着葵花籽，接着吐飞两片瓜籽皮儿。周书记哈腰传着土，抬头看了他好几眼，小主任愣是不瞅他，两个目光始终没能对接。心想：这年轻干部，咋这么不注意影响。这是全公社大会战，在咱堡子是亘古第一次。做主人的咋能直腰吃瓜籽儿呢。不用说这是干活儿，就是捡钱还得哈腰呢。忍不住喊：“宝民呐，叫几个人，到小队部里找几副水桶，再去借几个碗，大热的天，给各大队送点儿水，这几天你就负责送水。”小主任答应着，叫了几个女孩子走了。

公社报道员马刚和艾抵资交替的使着一把铁锹。艾抵资情意绵绵的和他说着笑着。一会儿马刚说口渴，艾抵资义不容辞的领他去了水最清最甜的石门泉眼。一去就是一个多钟头。周书记格外开恩的视而不见。黄为民、方国庆看得心里酸溜溜的，害的韩彤辉心不在焉的发愤撮着土，把锹碰到石头上，叮当直响，火星子乱溅。徐荣光领着男知青和男社员大汗淋漓的搬着石头，联红霞带领女知青和女社员撤着土方，刨着榛子杆的根子，杨学也撒着腰抡着镐。

这个磨石岗除了坡下有一棵两百年生的大梨树而外，其余的大树都在五八年大炼钢铁的时候伐没了。榛子杆、山里红棵子中间，都是横七竖八的条石，石质很细腻，能磨刀，砌梯田的石阶墙有点可惜，但就地取材，自给自足，省工省时，不算浪费资源。条石下面的土，黑得像墨。潮乎乎的也是毒蛇出没的地方。一上午，打死了十来条。吓的女知青一阵阵的惊叫。

快中午了，第一层梯田各大队之间的石阶墙合拢了，上百米长的梯田成型了。大家兴奋的一阵欢呼。接下来活儿好干了，万事开头难嘛。第二层开始了，大家轻松的活跃起来。周书记让大家休息一会儿。

余抗修擦着头上的汗说：“哎，几位诗人怎么蔫了，是让太阳晒的呀！”黄为民傻笑着，故作斯文的说：“马路学者，不敢登大雅之堂啊！”

周剑南说：“马大笔杆子在这儿，本诗人吓得都拉闸限电了。”

李旭东意味深长的说：“一鸟入林，百鸟不语呀。”几个人又贫开了。

方国庆发泄的说：“他算什么阳春白雪！怕他个屁！娘娘们们的，我半拉眼珠子都没瞧起他！”

韩彤辉解恨地说：“可不咋地，那号人的文章好比老西子屁股——又酸又臭。”

余抗修看着他们两个态度明朗目标一致，攻击得这么直截了当，揭老底地说：“你们又无限的空虚和惆怅了吧。”

杨学溜缝地说：“满城春色宫墙柳啊。”

黄为民打抱不平说：“哎，你们俩夫唱妇随珠联璧合呀。”

余抗修气得狠拍了他一铁锹。

方国庆一手拄着锹，一手卡掐着腰咬文嚼字：“咱心胸比大海还敞亮，我马上起个头，作它一首诗，让马大笔杆子从此再也无文章。”

他望着蓝天朗诵着：“啊！——大海呀！你都是咸盐水，蓝天啊——你都是无形的气！怎么样，合仄押韵吧？”

王继红解说似的说：“太苦太涩太生气。”

大家全被逗笑了。

黄为民清了清嗓子接下去：“高山啊——你是堆起的土！原野啊——你是坚实的大地。”

杨学哪能拉下，忙接上去：“两位诗圣啊——说的都是明摆着的真理，就像大肠里吹出的响笛。”

大家一起哄笑起来。

周剑南接上去：“伟大的掏粪工人啊，使足了力气，——看着着急。这满腹的大粪啊，怎么想法掏出来，送到庄稼地里。”

李山东抱着镢头过来一本正的说：“哎呀妈呀！你们到底是文化人呀，都是人才呀！不露不知道，一露不得了啊！徐点长，你找块纸写下来，我去指挥部大喇叭那儿念，也露露脸。”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