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没有收尾的作品并非都是太监文,也许...就好比你追求一个人,最终她(他)并非属于你。

被窝里的人似乎是被他的动静惊醒了过来,翻转身轻声埋怨:“这么晚才回来……”然而下一刻,温柔的女声忽然变得尖厉起来:“不要亮灯……”

而金友章钻入被窝后触碰到的,也并非意料中温热柔软的女性胴体,而是异样的冰冷,在借着烛光定睛打量之后,他同样发出了尖厉的惨叫声。

身边躺着的,并不是妻子阿绣,而是一具白森森的枯骨。此刻那具枯骨的下颏犹自一开一合,满嘴白牙在失去了皮肉的遮掩之后,看上去简直如同狼牙般骇人。无暇细听那具枯骨在说些什么,带着浑身酒意化作的涔涔冷汗,金友章连滚带爬地跌到了床下。

“友章,是我,是我呀!”幸好一只丰腴的手立刻拉住了金友章,回头再看,身后的阿绣虽然头发篷乱,但双眸盈盈,红唇丰润,完全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

“吓……吓死我了!”也许今晚实在是喝得太多了,才会神智昏愦眼花错看吧?明天一定要去找那帮家伙好好算帐,如果不是他们一人一杯轮流劝进,自己也不会酒醉糊涂,闹出这样的大笑话来。

“娘子,真对不住,方才吓着你了吧?”不好意思地看着妻子,金友章连连致歉。

幸好向来温柔的妻子并没有动怒,反而体贴地扶起了丈夫:“看你……以后可别喝那么多酒了……”

细细的,长长的,寒凉冰冷,究竟是什么呢……昏暗的光线下,一开始什么东西也看不清,在勉强适应良久之后,再次努力睁大了眼睛,才发现,那是一堆枯骨……

猛地翻身坐起,金友章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才算及时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惨叫声。

自从那夜酒醉归来,每天晚上,他都会做起同一个噩梦——身边的妻子,变成了一具白疹疹的枯骨

——也许那天晚上,并不是因为酒醉看花了眼呢?

不知为什么,这个可怕的念头总是在金友章心里萦绕,挥之不去。

妻子阿绣本是山里贫苦人家的孤女,无论在家世还是门第上,都和金友章有着天壤之别。而且直到现在,远在京城的父母也还不知道,心爱的独子已经自作主张娶了这样一门亲。

事实上,金友章原本就是为了抵制父母不停地嬲逼相亲,才假借游学之名逃避在外,到此地本是为了探访几位昔日在京城相识的朋友,结果却在偶然间遇到了阿绣。不同于京城里那些矫揉造作、脂粉浓艳的的仕族女子,阿绣的清丽与纯真完完全全地吸引住了他,甚至等不及回京禀报父母,金友章就毫不犹豫地将阿绣娶作了自己相伴终身的伴侣。

但是现在,他却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有了怀疑。

当然,也并非没有法子消除心头的疑惑,问题是,要不要这样做呢?

“啪嗒”

烛光亮起的那一刻,金友章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阿绣穿戴整齐,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榻旁。

讪讪地放下手中的烛台,金友章胀红了脸,虽然在进门之前还特意往身上喷洒了不少酒液,但此刻在阿绣明亮的双眼注视下,金友章只觉无所遁形:竟然怀疑自己的枕边人是异类,也难怪阿绣要生气了吧?

挨挨蹭蹭地在床边坐下,金友章准备领受妻子的责备。

但阿绣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勃然大怒,而是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许久才轻轻地开了口:“你没有看错……我的确不是人类……我只是这山边的枯骨之精罢了……”

无视于金友章错愕的神情,阿绣的语气愈加宁定:“……你还记得我们相识之初吗?你说入住这山间别墅后,每天清晨都看到我在泉涧里汲水洗衣,慢慢喜欢上了我,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你在窗后偷看了……因为也十分爱慕夫君的清雅才貌,所以才冒称自己是贫苦山民家的女儿,承蒙夫君厚爱,并不看低我,还明媒正娶,与我做了这半载夫妻……”

“那为什么前天晚上你又要现出形来……如果永远都不让我知道……”听到这样离奇可怖的真相,金友章的惊骇可想而知,不由发出了声声叹息。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永远都不要让你知道。”稍作犹豫,阿绣还是慢慢把头靠到了金友章肩上。

隔着柔软凉滑的衣服,肩膀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但很快便静定下来。

“这座山的北边有一座明王墓,里面的马明王是本山众鬼之长,大家都要轮流按期前去服役。自从成亲之后,我为了避嫌就始终没有去过。前几日因为夫君要带我返乡,所以才不得不前去辞行。马明王恨我扫了他的面子,命鬼卒用铁杖榜掠了百多下……结果受创太重,一时没能凝回原形……本来只要捱过那一夜也就好了,没想到夫君却偏偏半夜酒醉归来……这都是命……”

蜡烛燃到了尽头,最后的火光轻轻一挣,便在夜风中湮灭了。黑暗中,两个人静静偎倚,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金友章肩头的衣衫慢慢濡湿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慢慢显现出了远处山峦的轮廓,夜色消褪,晨光的微曦从窗棂透入,应和着山涧潺潺的流水,清脆的鸟鸣声也渐渐响成了一片。

似乎是在心中挣扎良久,金友章才终于开了口:“以后,只要不让我再看见你的……原样,我们还是象以前那样……”

但话还没有说完,金友章的肩头陡然一轻,身边的女子已经转瞬消失了踪影,只剩下那熟悉的温柔语声犹自飘散在空气中:“事已至此,徒留无益,夫君还是自己多加珍重吧……”

冷冷晨风很快就将金友章肩头的那一小块湿痕吹干了,蓬勃的红日从漫天红霞里跃出,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过去、现在、将来……在这广袤的山间,千千万万个岁月都是如此渡过。

只是身边的那一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191、殇子

黯淡的烛光在暗室里轻轻摇晃,偶尔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转瞬就消失在了穿堂而过的冷冷夜风之中。

高擎着烛台的,是一个满面焦急的中年人,此刻正祈盼地看着床榻前念念有辞的道装老者,同时轻声呵斥着在旁边低声抽泣的妇人:“别哭!小心挠了法师。”

被丈夫这样一说,妇人才勉强压抑住哭声,然而当她转过头望向床上气息奄奄的孩子时,两行清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虽然阻喝了妻子,男子自己的手却也在微微颤抖,连炽热的烛油滴到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成婚后多年无子,直到将近五旬才好不容易盼来的麟儿突发暴病,虽然请了多名医生,却都不肯开方救治,尤其是看他们的表情,只差没说出必死无疑四个字了!这样虽然一向不信鬼神,但在别无他策的情况下,邱万言也只能寄希望于道士建醮禳解了。

一阵寒风飒然吹过,原本黯淡的烛光不但没有被风吹息,反而暴涨数寸,转成了奇异的青绿色,一时间映照得房内的人须眉俱碧,说不出的诡异骇人。

同一刻,道士停下了动作,仿佛有所见闻般侧过头,面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然而不等邱万言发问,道士已长叹一声,先自开了口:“贫道术浅,无力回天,邱先生还是另请高明吧!”

“开……开什么玩笑!” 邱万言一把拽住已经准备转身离去的道士:“您是上方观的当家道人,法术高深,如果连您都束手无策,那我还能去请谁呢?……啊,对了,银钱不是问题……”

但是道士却并似乎没有留步的意思,在邱万言再三求恳,最后涕泪交流几乎要跪倒在地的情形下,他才缓缓开了口:“我的法术所能禳祛的,无非是妖魅厉鬼而已,至于那些夙世冤愆,就只能靠当事人自己化解了……贵公子之病,起因乃是你的亲生父亲在地府痛诉,要求冥官拘取孙儿性命偿冤的缘故,即使是我的法术再高明,也无法替儿子驱除父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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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聊斋(小小短篇系列)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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