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眼看无法，张狗子跺跺脚恨恨的离开了。

入夜，一个瘦瘦的身影闪出了寒江，敲开了张狗子家的大门。第二天，一大清早，人们就听到了赵老四在家里愤怒的骂娘的声音。

有和赵老四相熟的人敲开门问问情况，结果进屋之后只看到在桌子上扔着的七百两银子的一张银票和一封短信。

短信上写着：“东家，此物烫手，不宜久留。我已代你售予张二狗，所得银钱七百两，一分未动，全部留予东家。是非曲直，不久便知。江西，林。”

揭画（6）

一众熟人摇摇头，叹口气，安慰着赵老四。除了感慨他遇人不淑，也在没有其他的好说。

几天之后，一条更加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琉璃厂。四贝勒用一万五千两白银的价格从张狗子手里购得复原后的《汉宫春晓图》，用以进献给慈禧老佛爷作为寿礼。足足比当时的单张画卷翻了三十倍有余。

余波震惊了几天也慢慢平息了，赵老四虽然心底愤恨，却也拿着换来的七百两银子继续经营者自己的寒江。

十月十一，慈禧太后六十生辰的第二天，一队重装兵丁包围了张狗子的店铺。将还在睡梦中的张狗子师兄弟俩穿着亵衣就绑走了，没几天就传来消息，两人在菜市口砍头示众。

刚刚平静了没几天的琉璃厂再次因为这条消息开锅了，却谁不知道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两个月之后，赵老四偶然一天去拜访木老爷子，才在宫里任职的木家人嘴里得到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慈禧寿诞当天晚上，四贝勒喜滋滋的拿出刚刚重金买下的《汉宫春晓图》送到了老佛爷的面前。乍见这件传说中的珍品，老佛爷也是喜不自胜，又是夸奖又是赏赐的。还命太监将已经装裱好的画作挂于自己座椅旁边，以示珍爱。谁料，寿宴还没进行到一半。一声清脆的爆破声响，《汉宫春晓图》在无人触碰的状态下化作片片碎屑。仿佛一只只白蝴蝶，飘舞在慈宁宫中。

四贝勒灰头土脸的跑出皇宫，怒羞交加。第二天就查封了张二狗的店铺，这是后话。

听闻此事的木老爷子查遍了家中相传的所有典籍，最后在一本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的古书中找到一段所写不多的记载。

那种使得古画无因自损的手段叫做“老龟寿尽”，乃是一种高明到极致的反作伪的手段。历代只有人相传，却从没见过有谁会用。

“彼时的林家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出名，直到后代出来那件轰动京城的白瓷礼器，大家才都知道有个林家。可是木老爷子毕竟见多识广，而且同林家渊源颇深，看到小学徒留下的那张字条上写的江西林，立刻想到了林家。却没想到真正深藏不漏的原来还是冒充小学徒的人。借画过去观看那一宿，正是在画中用了秘法，不早不迟的，让还原的《汉宫春晓图》在寿宴上变的粉碎。如此神迹，真的是再难寻觅啊。”邵巽咂咂嘴，一幅唏嘘不已的样子。

杨松筠听到此事，也是显得神往不已的样子：“那现在紫禁城中这幅？”

“嗨，那副被揭画揭成七张的自然也是衣服伪作，只是技巧太过于高超，把所有人的眼睛都蒙蔽了。”

“真没想到几十年前的人就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技艺。”

“可不是，现在这家主人正是林家的后代，你的《伯远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家老人

“哈哈，是谁在说我老人家的坏话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随着笑声，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你来找我，准没好事。”

“瞧您说的，我哪次来找你老不是好事？”邵巽好像个孩子一样，跟眼前的老人打着哈哈。

“得啦得啦，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说罢，来找我什么事情？哎，这位是？”这时候老人才看到站立一边的杨松筠。

“我是……”杨松筠还没说完，邵巽连忙接话：“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今天想跟我过来见见您的手艺。”

“见我的手艺？我的手艺多了，吃菜还是喝茶？”

“您看这是什么？”邵巽从杨松筠旁边的茶几上拿过来那个装字的木盒，打开将卷轴平摊在桌面上。

“伯远帖？”老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

“真迹？”

“假的能骗得了您么？”

老人没再说话，仔仔细细的从头到尾的看着字幅。杨松筠疑惑的看了看邵巽，邵巽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接着看，不要说话。

一会功夫，老人抬起头来，“是真迹，没错。倒也谢谢你有心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幅字，说罢，有什么要我做的？”

“一分为二。”

“揭画？”老人听到这儿眉头皱到一起，拉了拉邵巽的衣服。邵巽会意的点点头，冲着杨松筠使了个眼色，跟着老人一起来到屋外。

只剩杨松筠一头雾水在屋里坐着，没过多久，两人从屋外回来。邵巽招招手，又把杨松筠喊了出来。

“怎么了？”走到门外，杨松筠迫不及待的小声问道。

“这个。”邵巽预言又止。

“但说无妨，是不是林老爷子有困难？”

“唉，我也就实话实说吧。刚刚林老爷子和我说，这件事，有两个地方不太好办。”

“什么地方？”

“其一，字幅年代太过久远，他也不能保证能顺利的完成，一个不小心，就将毁于一旦。”

“还有？”

“还有就是，揭画之法属林家时代不传之秘，操作之时，万不能有外人在场。你的这幅画作这么名贵，你也很难同意让它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吧。”

“原来是这样，第二条不用担心，既然我杨某人敢带出来，自有辨认之法。林老先生可以尽管拿去，约定时间，我来取回。是真是假，我倒时便知。至于其一嘛，林老爷子有多大把握？”

“六成。”

“六成！”杨松筠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在门外来回踱步。

“你要是敢赌一把，我回头告诉林老爷子。今儿让他看到了这幅千古绝迹，他不再收取酬劳，白辛苦一次替你揭画。如果你打定主意不赌，就此离去，我也无二话。只是，还请保密，林老爷子也不希望太多人来打扰。朱大老板那边我就无能为力了。”

“这……”杨松筠此时的心里极其矛盾。放弃这次机会，那几乎等同于放弃了《伯远帖》。可是如果让林老爷子冒险一试，真的毁掉字幅，后果更是不堪设想。终于犹豫了半天之后，杨松筠咬咬牙说道：“六成就六成吧，赌一把了。”

瞒天过海（1）

邵巽笑了笑，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屋里，将刚刚的决定告诉了老人。老人严肃的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二人次日傍晚前来取物。

坐立不安的杨松筠度过了难道的一日，终于在傍晚时分拿到了两幅《伯远帖》。就在林老家院子里，迫不及待的拆开仔细的观察。木老爷子和邵巽二人站立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杨松筠。时间不太长，满脸感激的杨松筠抬起头来，一把拉住林老爷子的手，激动地半天没有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