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水眼
这真是错觉吗?
四人很认真地去感觉脚底下的动静,果然,地皮的确是在轻微地抖动!
似乎是有东西要破土而出!
七叔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火把,从梁放那里借火点燃了,四人现在只有两只火把供以照明,能见的范围进一步缩小。四周无边的黑暗里,弥漫起一股浓厚的阴森之气。
“嘻嘻!”突然,左首方向传来一声尖笑!
四人一起扭身,面向左面。
“什么人?!”
尖笑声沉寂了一阵,忽然有个男人声响起来:“蛮子,想不到你竟追到这里来了?可算有几斤本事啊。”
七叔乍一听这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见过,回应道:“别躲在黑暗里面,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是人是鬼你管不着,总之你乱闯凤凰山,毁掉一个阴阳眼,下场可不好受!”
阴阳眼?七叔回头看了一眼尚在外涌黏液的树根心,莫非这堆树根就是什么阴阳眼?
当即提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凤凰山里?”
那声音忽然打了个哈哈,显得非常漫不经心:“今天是什么日子?真可谓热闹,左边是一二三四,右边也是一二三四,一下子就来了八个人,当得起从前的两百年了,真是看得起这座山头啊。”
“八个人?”七叔心中默念,忽然觉得十分怪异。
霎那间,远处陡然飙起三声惨叫,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跟着闷哼了一声。
“来了还想跑?”先前的男人声阴森森、慢吞吞地说道。
七叔估计到情况,多半另有四人闯入了凤凰山,难怪地上有脚印,原来是有人先到了。听其声音似乎是正遭厄难,当即拔步追去。一路奔跑,只听周围的树枝哗哗猛摇,荡起阴风飕飕,七叔没有了棉袄,顿感冰寒刺骨。忽然感觉脑中猛地一下刺痛,双脚忍不住一软,以手撑地,脑中似乎有一条虫在蠕动,剧痛滚滚袭来,十分难当!
“七叔,你怎么啦?!”“七叔!”后面的三人七嘴八舌地追来,搀扶住七叔。
七叔“啊”地一声吼叫,手中火把一挥,挣开三人,双臂如鹰翅般张开来,眼睛瞪得圆鼓,死死地盯住三人!
三人被七叔一盯,心中刷地一寒,不知为什么觉得莫名的害怕。只见七叔的双眼尽皆赤红,里面仿佛有一团火正在剧烈地燃烧。
“七……七叔……”梁放伸出手,却始终不敢触摸下去。
这一下突变来得太快,三人如遭电击,只觉七叔的身上弥漫着一种无比恐怖的气息,不敢靠近,幺姑和叶霖甚至忍不住往后挪了两步,唯独梁放既想冲上去搀扶,又有所顾虑,脚下始终没有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七叔甚怒状地站在那里,除了双目赤红外,并无其他动作。他怒目了一阵,忽然眼皮一合,犹如失去了支撑,稀泥般软了下去。
梁放赶紧跨上两步,将七叔揽住,一阵呼唤。七叔却完全陷入昏迷之中,闭拢的眼皮上,看得见凸起的眼珠子正在眼皮下飞速地旋转,速度快得惊人。
怎么会这样?梁放心问自己,一颗心忐忑不安,实在不知七叔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有人跑来了?”正焦急间,三人中,忽然幺姑轻声道了一句。
细听,果然前方有一阵软塌塌的脚步声奔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三人惊动,梁放一手扶住七叔,一手将火把举到身前,幺姑和叶霖则各举起几张灵符,比在身前。
只见黑暗之中,渐渐奔出来一个模糊的人影,再近几步,只见这人披头散发,全身衣裤都残破褴褛,更骇人的,这人竟活脱脱是个血人!浑身满是血液,一路奔来,地上滴满血迹!
三人大惊,幺姑喝声:“什么鬼怪!”手中灵符打出,正中其身,血人却毫无反应,扑到幺姑身上。幺姑被他捉住双臂,大肆挣扎,旁边叶霖拳脚相救。
那血人却一声大叫:“救我!”
叶霖打出的拳脚猛地一顿,幺姑也浑身一滞,颤着声音道:“廖师傅?”其嗓音正是昨日才分别的廖道严。
血人道:“救我,救我!”抓住幺姑的双手越来越用力,幺姑感觉手臂生痛,忙道:“廖师傅,你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也来了?”
话音刚落,却听远处传来一个男人声:“你可要跑快一点,千万不要停下来了。”
廖道严一听这话,刚刚冷静些许的身体突然猛烈地颤抖起来,似乎极为害怕,他猛地甩开幺姑,随便觅了个方向就奔逃,转眼就融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幺姑三人见廖道严这么有本事的人,竟然都被伤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中也自惧怕了,耳听那个男人声就在远处传来,当即由梁放背起昏迷的七叔,叶霖在后扶住,三人迅速地朝廖道严逃跑的方向逃窜。
廖道严在黑暗中盲目狂奔,一路磕磕绊绊,摔了不少跤,渐渐被后面的三人追上。幺姑在后大叫:“廖师傅!廖师傅!”
廖道严此时一心逃命,早已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忽然觉得脖子一紧,双脚陡然离地,被拉上空中。
幺姑三人在后看得清楚无比,只见奔跑之际,廖道严的头上突然垂下来一条黑色的藤蔓,套住廖道严的脖子,将他拉向空中。
三人惊叫着仰头一望,猛然刹住脚步。
只见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棵丈圆的巨树,巨树下是绿色的溪流环绕,其上则是粗壮无比的树枝,纵横交错,粗枝上又缠绕着许许多多长长的藤蔓,全都垂落下来,在空中随风晃荡。而大半下垂的藤蔓上,都挂着一具灰惨惨的尸骨,这些尸骨有高有低,全都没有头颅,挂在一起,随风晃荡,仿若风铃一般。
而廖道严正被一根藤蔓拉起,高高地吊入风铃般的尸骨群中,他双手卡住脖子上的藤蔓,不致自己被勒死,双脚不住地踢打,偶尔踢中旁边的尸骨,响起咯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