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根亭
这条溪流中的水,是从右侧流过来的,四人沿着溪畔往右走,等于是在逆流而上。
大约围着凤凰山绕了半个圈子,溪流开始往山上延伸,这条溪流是从山中发源出来的,其上游延伸进阴郁的密林中。那一串脚印,依旧贴着溪岸,蹿入山林里。
走到这里,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再往前走,就是进入凤凰山林了。相互看了看,幺姑第一个发话道:“不用迟疑了,总之是要进去的,就看一个早晚问题。”
“七叔,你说吧,听你的。”梁放看着七叔。
七叔只略微想了想,就下了决定:“留下这些脚印的人可能才进去不久,咱们不要错过了时机,事不宜迟,现在就进去。”当下四人各自捡枯枝扎了一支火把,用火折子点燃,相互紧紧跟随,走入阴暗之中。
眼前陡然阴了下去,七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光亮的世界,突然觉得外面的世界绚烂无比,实在可爱。失落落地回转头来,看着眼前虬枝错节的密林,四处都是阴森森的死寂,一点声音都没有,心不禁悬了起来。
头顶仿佛罩了一个罩子,枝叶密得一丝光线都透不下来,火光照射的范围也并不算大。七叔小声地说:“如果有异样,就大声叫。”说罢迈开极为缓慢的步子,沿着脚底的脚印,往黑暗的深处寻去。
几人走了上百步,仍然没有发生异样的事,间或回头望一望,已经完全看不见外面的光亮,四人已经完全走进凤凰山林当中,四周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景象。
这时,七叔忽然“嘘”了一声。四人静下脚步细听,但听一阵轻微的哗哗声从前方传来,这是水流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远。
七叔神情谨慎地看了三人一眼,做了个悄悄跟上的手势,轻轻往水声处走去。
哗哗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就在前方不远处。再走几步,火光照耀的溪面上,出现了一块圆形的巨石,大约直径有一丈,横在溪中,阻却了水流。溪水从大圆石的两边漫过,这才激起哗哗的水声。
而眼前的脚印延伸到此,就断了,似乎凭空消失了般。
七叔看着大圆石,心中明了,留下脚印的人多半借助大圆石跳到了溪流的对岸,所以脚印才在这里断了。
“过河时小心一些。”七叔留了句话,就跳上大圆石,再一跃,到了对岸,举火照亮地面,果然,地上又出现一串脚印。只不过这次脚印的延伸方向不再是沿着溪流,而是和溪流成垂直的角度,笔直地延伸进漫无边际的密林之中。
另三人先后跃过来,十分安全,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七叔便叮嘱四人小心四周,开始朝脚印的远端走去。
走了不久,眼前陡然跳出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七叔一直低头跟随脚印,免不了惊了一跳,怔怔一望,这黑影竟是一棵奇怪的大树。
四周的树木都是参天巨木,树干粗壮,树冠都在五六丈高去了。可眼前这棵大树却十分低矮,树冠离七叔只有两丈高,而其两尺粗的树干最是奇特,上下两头都是一样粗细,可中间部分却粗壮了一倍有余,如果用一句贴切的话来形容,可以说这是棵怀了孕的树。
此时七叔离这棵“怀孕”的树有两丈远,只是粗略地打量,再走近了几步,才看清这哪里是树木,分明是从泥土中冒起来的十几根树根。这十几根树根缠结在一起,远远看来,仿佛树干一般,只是不知为何它的中间部分要粗上一倍。而它上方的伞状也不是什么树冠,而是树根分出岔支来,数百根根须向外伸张,形成了伞状。
而最令七叔诧异的是,地上一直都有的脚印,延伸到这十几根缠在一起的树根前,却突然断了,四处寻了一遍,再也找不到脚印。走到这里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没有痕迹了呢?
七叔还俯着头凝视地上的脚印,陷在疑惑的思绪里,这时,站在他身后的三人却满脸惊恐地往后退,梁放惊惶地叫起来:“七叔,小心头上!”
耳听梁放的惊呼声,鼻中忽然嗅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七叔等不及抬头看上方是什么东西,就贴地向后滚开。
滚出两丈,抬起头来,只见眼前一条黑影迅疾地射来。七叔扔掉火把,两只手抓住来物,只觉掌中粘乎乎湿漉漉的,一股恶臭扑鼻而至,此时相隔仅有咫尺,七叔闭住呼吸,眼睛已经瞧清,手中抓住的竟是一条树根。树根在七叔的掌心里扭曲蠕动,跃跃欲出。
幺姑从后方抢上,一道灵符打在树根上,树根簌簌地往后缩,七叔连忙放手,站起身来。只见身前这颗怪“树”的顶端,上百条根须一下子炸开来,张扬在空中,仿佛千百条手臂,扭来动去,耀武扬威。
七叔大叫一声“快跑”,四人转身就逃。上百条根须见状飞长,以闪电般的速度,射向四人的后背。四人没跑上十步,就一齐被树根从背后缠住。
来此之前,四人都是有备在先,随身带了不少法具,这时都摸出灵符来,拍在树根上。四人正被拖向后方,树根吃痛,松开缩回,在空中一阵乱舞,舞得两下,灵符就掉了,根须便又缠来。
“不要浪费灵符,抓住树根!”七叔的右臂一搅,夹住十来条树根,左手从背后抽出地剑,一剑将十余条树根齐齐斩断。这时,阴暗的树林间忽地响起一声叫唤,既像人叫,又若兽鸣,又似乎什么都不是,而且这声叫唤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弥漫在四面八方,仿佛四面楚歌。
七叔这时也无暇顾及这声叫唤,见另三人正被树根缠死,慌忙冲上去,两剑救下梁放和幺姑,只见叶霖已被拖到“树”干的下方。“树”干中段的“怀孕”部分,忽然裂开了一道竖直的大缝,仿佛一张张开来的巨口,随即树根将叶霖吊起,送向巨口。
叶霖惊惶地大叫。七叔疾步冲上,劈开缠上来的树根,一跃而起,抓住叶霖的身子,脚蹬“树”干,几剑削断缠住她的树根,揽住她的腰,跳回地面,将她抛向梁放:“接住!”
这时几条树根又从上方射下来,将七叔的手臂和腰身缠住,随即吊起,送向张开的巨口,离巨口越近,那股恶臭味就越重,七叔都快忍不住要呕吐出来。
但他强烈忍住恶心的感觉,窥准时机,等到被送至巨口边时,忽然一剑刺出,狠狠地刺入巨口之中!
霎那间,缠住他的树根都松开来,七叔拔出地剑落回地面,抬头一望,只见巨口之中有一大股黏液喷涌而出,朝他扑头盖脸地浇来。
这时来不及跃开,七叔捉住衣领一抖,脱下棉袄,往地上一蹲,棉袄罩住全身。只听耳边嗞嗞声不断,好一阵过去,掀开棉袄一看,好好一件棉袄已被淋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其上白烟直冒,腐臭熏天。
眼前这棵怪“树”也已彻底支解,缠在一起的十几根树根松散开来,落了一地,中心处露出一个黑口,里面还在不断地涌出腐臭的黏液,黏液中还夹杂着一些白色的东西,落在地上,竟是一颗颗残破的人头骨。
还没等四人收回心神,四周的黑暗里便又响起大片的哗哗响动。四人赶紧靠拢,惊惶四顾,不知又是何种危险在靠近。
听了一阵,哗哗声依旧如故,但却没有其他的动静。在四人的头顶也有这种响声。四人抬头仰望,只见上方密密的树冠间时而漏下一两缕光线,原来是树冠在不停地抖动。这阵哗哗声,就是树冠抖动时,枝叶间相互摩擦所发出的声音。没想到断去十几根树根,却惹得整片林子都骚动起来。四人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似乎这并非是周围的树木在抖,而是整座凤凰山都跟着抖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