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那两盏火光乃明黄色,属于正常的火焰颜色,没有任何的异样,应该是什么人燃烧的火把。可是令人疑惑的是,火光竟从始至终没有半点移动,竟一直在原地燃烧。
强娃小声地问:“师父,咱们要过去看一下吗?”
廖道严扭头看着七叔,七叔知他是在询问自己,于是答道:“去看看也无妨。”他心中知道往前走多半有危险,但语气中却显得轻描淡写。
几人往前走了一阵,便大略看清了火光周围的场景。七叔骤然大吃一惊,赶紧闪身到一棵大树背后,挥舞手势,示意其他人赶快藏起来。很快,史出来和七叔就躲在一棵树后,强娃护着蓝兰躲在左侧,廖道严则独自藏身于右侧的一棵大树之后。
五人都清楚地望见,火光燃烧的地方,正是日间七叔所见的两棵奇怪树木的下方。而在火光周围,林子间却围着潮水般的大片火红色,有如一片烧红的炭池,竟全都是毛色火红的火狐狸!粗略扫过一眼,便估摸出至少不下百只,比之前七叔预想的数量还翻了两倍不止。树下燃烧的火越来越旺,两只体型稍大的火狐狸,用嘴叼着拖出两只同类的尸体,头一甩,将尸体抛入火中,火势登时蹿高一倍。众狐狸猛然齐刷刷地坐起来,仰头望着夜空,呜呜地长鸣,其状像极了西北荒漠地带的野狼。
七叔大约猜到这是火狐狸的某种仪式,多半就是因为自己杀了它们两只同类的缘故。也难怪尸穴里一只火狐狸都没有,原来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这时七叔向两边打手势,示意不要再看了,趁狐群都聚集在一起,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呆下去,要是被狐群发现了,以己方五人的微薄力量,不被撕得稀里哗啦才怪。
另四人的心中也是一样的顾虑,都点点头,轻轻地迈步,朝回走,尽量使脚底不发出任何的声响。
走出了三十来步,离狐群的距离已比较远,五人紧悬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些。
可就在这时,一阵叫喊声却毫无征兆地从身后旷远的地方飘来:“七叔,你在哪?七叔——”声音尚很微弱,听得出喊叫者尚在远处。
另四人都是一愣,唯独七叔大吃一惊,这声音是个女人的,而且七叔熟悉无比,正是幺姑的嗓门!
随即想明白,幺姑一定是收到自己的纸鹤传讯,不停歇地朝小云棉山寻了来。
可她来得竟如此不是时候!
七叔耳听狐群的呜呜声一片骚乱,惊惶地回头,只见十余只火狐狸跃出族群,朝远处发声的地方飞蹿而去,其速度之疾快,动作之迅捷,仿佛是发现了猎物或仇敌一般。
“你们一直往前走,千万不要回头。”七叔小声叮嘱了一句,将背上缚好的地剑抽拔在手,一咬牙,甩开极轻的步子,朝右侧兜了一个大圈子,以免惊动大树下的狐群,往发声的地方飞速奔去。
此时天色大暗,遥远就望见枯林中摇晃不定的火光,以及急促的呼喝声。七叔飞速赶到,只见幺姑、叶霖和梁放三人竟然都在,相互靠在一起,各自左手都拿着一根火把。十几只火狐狸高蹿低俯,轮番围攻。幺姑的右手舞着一柄桃木剑,梁放和幺姑则各提了一根木棍驱赶狐狸。
七叔大喝一声,杀入狐群,幺姑三人看清来人,惊喜叫道:“七叔,是你!”顿感精神大振。
此时遭受围攻,七叔上手就斩断一只火狐狸的尾巴,叫道:“你们快退,我帮你们挡住!”
“不行,七叔,要退一起退!”
“快,听我的!再不退待会儿没机会了,你们放心,我自己能够脱身!”
梁放最了解七叔,知道七叔说“再不退待会儿没机会”这样的话,那接下来的情况肯定危险至极,当即叫幺姑和叶霖快退,他个人却依旧不愿撤离,要陪着七叔共生死。
幺姑和叶霖也不愿离去,七叔连催三声,三人依旧挥舞武器抵抗狐群。七叔气急败坏地嘿了一声,手中地剑急挥,又伤了两只狐狸。
狐群连番受挫,忽地齐刷刷退开两丈,坐地望天,呜呜地长嚎。霎那间,极远处响起一大片呜呜的回应声,仿若千军万马奔走喝应。
七叔大喊:“快走,上百只狐狸就要撵过来了!”另三人听得大惊,眼见这十几只就已十分难应付,忍不住脱口惊道:“还有上百只?”
“快走啊!”七叔急喝,手下刷刷两剑,削断一截狐尾,刺穿一条后股。
梁放听七叔的语气甚是急迫,估摸了一下眼下的情况,蓦地一咬牙:“幺姑,叶姑娘,咱们一起走,不要拖累七叔!”说罢将手中火把抛向七叔,喊道:“七叔,接住!”随即一边挥击身前的一只火狐狸,一边往后退步。幺姑和叶霖见梁放已退,也便硬下心肠,一起后撤。
七叔松了口气,拦截狐群,转瞬又伤了四只。这时远处的狐叫声已如汪洋大潮,汹涌滚来,枯叶哗哗地响,一只又一只的火狐狸,卷起漫天叶片,朝七叔冲来。
这上百只的火狐狸,竟全军上阵,一起杀奔而来!
退至远处藏身树后的梁放三人,见到这番情况,都不禁暗暗紧捏了把汗。
如此多的火狐狸聚在一起,仿佛岩浆涌动,映得七叔的双眼都一片赤红。而这群火狐狸,更像是见到了不共戴天的大仇敌一般,呲牙流谗,双目通红,恨不得撕杀七叔而后快。
七叔面对如此凶情,再无退路,也无法再手下留情,见一只火狐狸从正中腾空扑来,当即心一横,迎着搠出一剑,将其透了个穿心凉。
一下杀手,再不容疑,七叔脚踏六合,剑扫八方,在一片红色的汪洋中,杀得血沫横飞,哀号遍野。远远梁放望见,不禁心往下沉,连七叔都被逼得下了杀手,足见他遭遇的情况有多么凶险。
狐群转眼便被七叔杀了十只,但它们却像根本不惧死亡,只一味汹涌扑上,大有视死如归的烈劲。
七叔杀红了眼,连环两剑又毙去两只,左小腿终于一痛。七叔回手一剑,劈断咬住他的狐狸的脖子,随即大杀四方,而那狐狸头却兀自挂在他的小腿上,随着七叔的脚步而晃动,其犬齿深入皮肉,勾得无比牢靠。
七叔再杀四只,身上又负两伤,疼痛无休无止地袭来,震得他厉声长喝,一柄泥黑色的地剑大开大合,上劈狐头,下斩狐腰,一时间残肢断体横飞,地上被鲜血洗了个遍,狐尸横满一圈。而活着的火狐狸却都踩踏同类的尸体,继续汹涌而上,势要杀灭仇敌。两方此时都已几近癫狂,对生死已是置若罔顾。今夜若非你死,就是我亡!
“七叔!”梁放暗叫一声,忽地冲出树后,朝狐群奔去。幺姑和叶霖在身后惊叫:“梁放,回来!”
梁放抡起木棍,砸中一只火狐狸,那狐狸被人从身后当头一闷棍,当即跳转身来,腾扑梁放的胸口。梁放闪开,一棍子将这狐狸从空中生生拍下。火狐狸呜呜痛叫,旁边的两只闻声回转身来,围向梁放,梁放陡然遭遇三只狐狸的合围,一时情况险急。
忽然一柄红剑从身后刺来,将一只火狐狸的颈项洞穿,梁放回头,见是幺姑和叶霖赶到。
幺姑此时热血沸腾,她原本脾气就相当火爆,抬剑和另一只火狐狸斗了数个回合,终于将其肚子洞穿,回头骂道:“我幺姑又不是贪生之辈,你小子要去送死,那也要叫上我!”
梁放胸中一热,抬眼眺望七叔,却觉眼前一片红光大盛。
只听一声尖啸在枯林中陡然飙起,上刺九霄,狐群中的七叔双臂一振,其身后陡然张开两半火羽巨翅,扑腾开来,焰火烧天。狐群纷纷退缩,呜呜低鸣,不敢近前。
这幕凤凰展翅之象,梁放三人已是第二次瞧见,上次是在太极密室之中,七叔吸收水棺之力,杀死宗桑之际,便是这副火羽展翅、凤凰涅磐的神奇景象。没想到今夜在这小云棉山林里,竟又一次在七叔的身上发生。
“凤凰!”远处的树林中忽地响起一声惊叫。梁放心中一惊:林中还伏的有人!他却不知,这惊叫之人,和七叔乃是认识,正是廖道严其人。
廖道严四人见七叔拔剑朝远处奔去,一时好奇地停下脚步,不一阵便见上百只的火狐狸突然一起动身,蹿向远处,他四人心中大奇,当即尾随追来,却见到七叔背展火翅的奇景。廖道严神色大变,忍不住惊呼了出来:“凤凰!”
七叔身上红光大冒,众狐仿佛见到天神一般,纷纷伏地不起,不敢造次。俄而,红光隐退,七叔斜持地剑,从狐群中往外走。众狐纷纷让道,唯恐避之不及。这情势一时颠倒,令周围的旁观者尽数大惊,不知发生何事。
“走!”七叔经过梁放三人的身边。三人赶紧跟随七叔,从狐群中走过,来到伏在树后的廖道严之处。
廖道严吃惊道:“道长,你怎么会……”
“走!”七叔打断他,急急地迈步往远去,余人生怕落后,纷纷紧随,间或回头眺望,只见火狐狸群仍旧伏在地上,低低呜鸣,仿佛惧怕之极,不敢乱动。等到去得远了,光线越暗,便再也瞧不见狐群。
七叔只管走路,一声不吭,其余人心神震慑,更是不敢说一个字。如此默然地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走出枯林,再行片刻,小云棉山便被远远抛在身后。七叔这时才呼地长出了口气,在草地上盘腿坐下来,闭上眼调节气息。
余人不敢打扰,两拨人虽相互间并不认识,却也不敢出声询问,静静地坐下休息,等待着七叔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