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回城

七叔站在当地，怔忡了好一阵，心里对父亲他们三人的事惋惜了一会儿，便收拾心情，投入工作当中。

一个没有月色的黑夜渐渐过去，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二十架简易的投石机终于在平原上整齐地一字排开来。

七叔一宿没有合眼，这时面对辛苦一整夜换来的成果，心中莫名地快慰，竟丝毫没有睡意，他招呼众人继续攒劲，用编好的粗藤索将投石机一架一架地吊上城墙，在城墙上均匀地摆开来。这时万事俱备，只欠从前线运回来火油了。

“七叔。”

七叔忽听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见是梁放，忙说：“你伤得不轻，怎么起来了？快回去歇着，这里的事进展顺利，你别多操心。”说着便要拉梁放回营。

梁放却顺势把七叔往边上拉了几步。七叔见他这几下动作甚是神秘，知道他有话要说，便道：“梁老弟，你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梁放道：“我的身子还是没有力气，七叔，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法子，可以让我很快就恢复全部的体力？”

七叔疑惑地问：“你要做什么？”

梁放唉了一声，顿了片刻，说道：“七叔，我不瞒你，我准备进怀水城一趟？”

“你进城？干嘛？！”七叔脱口惊问。

“我去找七七。”

“苏姑娘？”七叔吃惊道，“她进城了？昨晚不还在营帐里吗？”

梁放拿出怀中的一张字条，给七叔看，只见上面写着：“梁大哥，我一直都对不起你。我现在好生担心父亲，我必须回城去找他。如果我不在了，你记得要多多珍重自己。”落款是“苏七七字”。

“她当真回去了？！”七叔兀自吃惊。

梁放亦是无奈地摇头：“我也不想相信，可整个营地都我找遍了，找不到她，她一定是在夜间溜回怀水城里了。”

七叔狠狠一捶拳头：“真是胡闹！苏西坡就算再厉害，可城里有上百只的僵尸，他若是呆在城里，孤身一人还能活么？苏姑娘也不想清楚就贸然回去，那不是去送死么！”他心直口快，可越是这样说，梁放的心里就越是如火燎烧。

“七叔，我一定要回去找她，你明白我这个人的，到底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短时间内恢复到平常的样子？”

“不可能的，恢复体力都得靠一天天地积累，盲目求快，只能伤心又伤身。”

“可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啊！她回去，不管生或死，我都要回去找她！”梁放咬字有力，说得异常坚决。

七叔深明梁放的性子，但苏七七一个人半夜潜回怀水城，此刻只怕早就命丧尸口了，梁放再回去，无异于白送性命，当下阻拦说道：“等到火油一到，马上就要烧城，你决不能回去！”

梁放却面色坚毅：“我说什么也要回去！”

“明知是死你也……”

“明知是死我也要回！”梁放盯着七叔，目光熠熠。

七叔看着梁放，真不知如何劝解，只一个劲地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七叔，”梁放神色严肃，“圆通大师为了喜爱的人，明知是大错特错之事，也要拼尽性命去完成。我梁放虽然没有他的本事，但自思这颗心，和他决无异样！七叔，你让我去吧，生死自有天定，死了我也了无遗憾，如果今日我不去，哪怕多活个七十年、八十年，我这里，”他指着胸口，“永远都不会好过的。”

七叔听得动容，他知梁放虽然素来性情冲淡，但暗里却有种深绝的固执，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放弃。七叔知道只要拦了他这一次，只怕一整辈子他都要在悔恨当中度过。七叔暗叹一声，情之一字，当真是世间最难勘的东西，想想，猛地一咬牙：“你若去，我也去！”

梁放动容：“你若有恢复体力的法子，就直接告诉我，如果没有，那也罢了，我的事我自己一个人去完成，你不能去。整个怀水城，烧杀僵尸的重任，还着落在你的身上啊。”

七叔猛地朗笑起来：“就容许你固执，难道就不容许我固执一回？梁老弟，你进城是为了干嘛？找苏姑娘是吧？可城里那么多僵尸，我怕你一进城，就难再往前迈出一步。这样一来，没等你见到苏姑娘，自己倒先死了。有我陪你一道，路上好歹能多斩杀几只僵尸，多撑持一会儿。”

“七叔——”

“莫多说了，既然是救人，时间便一点都耽搁不得，咱们这就入城！”说着硬拉着梁放来到城墙下，将绳索拉到他身前。

梁放感激地看着七叔，默然了片刻，猛地紧握住七叔的双手，说了声：“七叔，多谢。”伸手拉住绳索，缓缓地吊了上去。

七叔随即登城，他向领头的一个连长交代了事情，嘱托他向张挺国说明情况，暂且不要投射，一定要等到日落时候，若日落时分他和梁放还没有活着回来的话，就再投射烧城。

叮嘱完，两人便相继拉住绳索，垂坠入城。

七叔将地剑持在手中，和梁放并肩而立，两人相视一眼，一起抬起头来，眼前疮痍满目，尽皆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