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废墟

“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胡雪心双眼盈湿，尖声恨叫，只觉体内气火攻心，浑身虚热，立足的那只脚一晃，就朝地上栽倒。

“师叔！”七叔赶忙将她扶住。胡雪心道：“你放开我。”七叔不敢违拗，只好将她轻轻放到地上。胡雪心斜躺在地，看着圆通道：“别说你把功力全部传给了我，就算立马在我面前自尽，做了鬼，我也不会原谅你的！”七叔听得恍然，敢情圆通刚才讲述之际，已将毕生的功力导入了胡雪心体内，难怪他讲到后来，声音虚弱，似乎大病垂暮一般。

圆通听闻此言，双眼绝望地一闭，良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说道：“师妹，三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活在痛苦当中，我害得亓东来名誉尽失，而我最终，却也没得到你。你对亓东来绝望之际，转身就嫁给了一个陌生人，你在最无助的时候都没想到我，可见在你心中，终究没有我的位置……”说到这里，圆通双脚已是乱颤，忙伸手扶住了墙壁，“这次来到怀水，我的心中，却始终还抱有一丝奢望……唉，如今我终于懂了，就算当初没有亓东来，你……你也不会对我另眼相待的……”圆通摇晃着头，一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朝洞道口走去。

胡雪心叫道：“张长水，你给我回来！不准你走！”可无论她如何嘶声叫骂，圆通却依旧拖着漫长的步子，走向黑暗之中，他缓缓说道：“即便如此，我这一生，仍旧欢喜着你，我不后悔，至死……亦不会变……”声音慢慢弱了下去，逐渐去远。

胡雪心躺在地上痛苦流泪，短短一个时辰之内，诸多出乎意料的事纷至沓来，犹如晴天霹雳一个接着一个，实在令她缓不过心神。

七叔站在旁边，听闻这些往事秘辛，心惊之余，回想年幼时的记忆，那时爹在家中总是郁郁寡欢，极少露出笑颜，原来是因为心中有个死结。在七叔十岁之时，娘亲就身患重疾，不治而终，爹亦在次年便撒手而去。当时七叔太小，白童就携着他来到怀水城，投奔胡雪心。想必爹当年从未向别人吐露过这些往事，白童亦不知晓，否则也不会带七叔去投奔胡雪心了。那时胡雪心已有一子一女，对七叔和白童却始终态度冷淡，甚至都不准她的子女和七叔一起玩耍。要不是她的丈夫热情好客，胡雪心又不敢在丈夫面前显露积压多年的心事，这才有所收敛，否则依她的烈性子，只怕早就赶七叔和白童走人了。就这样过了好几年寄人篱下的生活，七叔渐渐长大，本领递进，白童见七叔大可以独当一面了，这才辞别，两人相携着搬居到观音镇上，开始了经营医馆的生活。

七叔试探性地伸出双手，扶起胡雪心，胡雪心心力交瘁，不再抗拒。七叔道：“师叔，咱们先离开这里，其他的事，以后再慢慢说。”他听完了这一段故事，知道师叔也是受苦之人，对她改观不少，言行之间，诚恳了许多。

于是五人两两背扶，幺姑独自行走，紧挨着走入洞道当中。

刚才一阵剧烈震荡，洞道里的灯笼大都掉在了地上，或烧成灰烬，或被压灭，只偶尔有一两盏残存着，照出洞道里砖砾遍布的道路。

五人走了一阵，忽然就听见前方传来嘤嘤的哭泣声，听起来十分的悲伤和忧急。

七叔听到这声音，便察觉出是谁，提声问道：“叶姑娘吗？”

“啊，道长！你……你快来……救救我阿爹！”正是叶霖的声音。

七叔不知发生何事，听她语气十分焦急，心想莫非叶茅山又遇到什么生死大难了？当即脚底加快，转过一个弯口，前方就露出一盏黄色的火光，在火光下面，则蹲着两个人，一个是先一步走出来的圆通，另一人则是叶霖。叶霖见到众人，急切道：“道长，你快救救我阿爹啊，我求你了。”说着便要叩头。

七叔抢上去扶住她，一边将胡雪心靠着墙壁轻轻放下，胡雪心此时已然晕了过去，否则她一见到圆通，只怕又要嘶吼乱骂了。

这时靠得近了，七叔才瞧清，在圆通和叶霖的身后，一块巨大的石板下面，竟赫然露出一截手臂和一个人头。七叔一惊，这不是叶茅山么？！念头一转，便明白过来，想必他父女俩仓皇逃出，却撞上梁放所顾虑的情况，大块的石板下掉，洞道狭窄，无法躲藏，叶茅山终究躲不开，被石板压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