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间,七叔浑身的红光似乎又变亮了许多,他挺立在当地,眼见七条火线烧来,竟丝毫不动。待到火线蹿至他脚下时,他才猛地就地一旋,地上原本笔直的七条火线,被他一带,竟就地随着他的身子轮转起来,在他身周烧成一个大火圈,无论如此也烧不到他身上去。他提起右臂,迅疾地朝宗桑一推,火圈中立马分出一道火线,沿着地面直蹿宗桑而去。
宗桑向右侧身,火线便向右移动,他向左闪,火线便向跟着向左蹿。眼见躲不开去,他灵机乍现,陡然往空中一跳,想跃到火线的后方。哪料火线亦随着他往空中蹿起,这一下他人在空中,避无可避,双脚立马被火烧着,火势跟着就朝他大腿上烧去。宗桑连连闷喝,脚一落地,连忙滚倒,想将火压灭,却没成功,当即迅速滚入沟渠中,“嗞嗞”声响,白烟冒起,他腿上的火终于被水给淹灭。
余人散在四周,无一例外地都瞧见七叔力挫宗桑的一幕,心中叫好的同时,也不禁大为疑惑,不知七叔为何从水棺中走了一遭,便突然技艺倍增,变得如此厉害。
宗桑费力地从沟渠中爬起,这一幕倒和刚才胡雪心颇为相似,他颤抖着双腿站了起来,朝前走了几步,兀自转动手中经轮,只不过他重创之下功力大为缩减,经轮转动十分缓慢,发出的声音亦是十分之沉闷。
这时七叔却反守为进,大步踏上,一掌拍落宗桑手中的经轮,跟着飞起一拳,将宗桑击飞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直摔得宗桑内脏都移了位一般。
剧痛之际,宗桑的头脑中仍然在谋想逃生之法,蓦地瞧见前方石棺下躲藏的梁放和苏七七,当即挣扎地站起,三步一跌地朝二人扑去。
梁放此刻恢复了些许力气,但却不足以移动身体。苏七七想将梁放拖开,却无奈力气太小,难以奈何,眼见宗桑鲜血淋漓的狰狞丑脸迎面而来,她禁不住地惊声叫了起来。
这时,宗桑的背后陡然平地惊雷般冒起一声清越刺耳的长啸,宗桑蓦地双目圆睁,奔跑的身子陡地僵住。苏七七正面相对,只见一把黑色的剑刃从宗桑的胸口穿破而出,直吓得她捂嘴惊呼。宗桑低垂眼目,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胸口穿出的剑刃,身子缓缓地跪倒在地,露出站在他身后的七叔。只见七叔手持泥黑地剑,全身有若笼罩了一层赤红的血光,他的双眼中亦是一片赤红,直看得苏七七和梁放的心都扑通狂跳,而在七叔的背上,则陡然间亮出两道火色翅膀,在空中张展开来,有若烈日明光,晃眼夺目。
这一幕,就连久经江湖的圆通、胡雪心和叶茅山等人,都禁不住张开嘴巴,目色惊诧,仿佛看到天神一般,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第四十五章、三脉
七叔将地剑抽出,宗桑身子一歪,咚地砸倒在地,就此殒命。
而七叔却就此站定当地,一动不动,恍若石化,身上的赤红血光,却在潜移默化之间,一点一点地淡褪下去。
摄于刚才的一幕,密室中有一阵死寂无声,每个人的呼吸气息,都听得无比清晰。
好一阵,叶茅山才拉住叶霖的手,从石棺后慢慢地走了起来。他此次锐气尽挫,早无流连之心,一心想快点脱离此境,无奈摄于形势,不敢有任何动作。此时密室中宗桑身死,圆通和胡雪心两大高手动弹不得,七叔又仿佛入定一般僵直站立,余人尽皆不足为惧。刚开始他还不敢乱动,等了一阵,见七叔的确是一动不动了,才轻手轻脚地拉着叶霖从石棺后现出身来,朝洞道口悄悄走去。
胡雪心此时受了重伤,又沉浸在丧子丧女的痛苦当中,脸上老泪纵横,忽地瞧见叶茅山悄悄遁去,一腔怨恨无处发泄,嘶叫道:“贼子,你个天杀的,滚回来,我要灭了你全家!”
叶茅山心一抖,贼心发虚,正欲加速逃离,却发现胡雪心只是嘶声乱吼,其实根本无法动弹。他之前被逼朝胡雪心下跪,颜面尽扫,胸中怨愤郁结,此时陡然窥见复仇良机,目光一寒,缓步走了回来。叶霖在背后奇道:“阿爹?”
叶茅山走到离胡雪心两步开外,站定了,瞧着胡雪心一脸怒容地嘶叫喝骂,等了等,见她的确是四肢尽折,无法动弹,这才抬起一脚,踹在胡雪心的伤处上,胡雪心呲牙作撕咬状,叶茅山更是冒火,又补了一脚。圆通怒道:“叶茅山,你成名已久,竟如此不要脸,踢打一个无法还手之人。”叶茅山道:“老秃驴,老子行事,要你来管?”弯下腰,扇了圆通一耳光,这一弯腰,也扯动他背上的伤口,痛得他“咝”地一叫。
叶霖在后面看得不忍,说道:“阿爹,算了吧,咱们快走。”叶茅山想想也是,如果现在杀了毫无还手之力的胡雪心,并且是在女儿眼前,那颜面更是扫地无存,当下傲然道:“霖儿帮你俩说话,老子今天就放过你俩,来日方长,待你俩伤好了,老子一定登门造访,杀你个肝脑不存!”哼了一声,正要迈步离去,瞥眼间,忽地瞧见远处地面上的天灯,当即脚步一顿。
此时无人阻拦,不取天灯,更待何时?
叶茅山快速地扫了众人一眼,迅疾地冲上去,抬起独臂,手就伸向地上的天灯。
圆通喝道:“叶茅山,你忒也无耻了!”
叶茅山却不管这些激人言语,一把将天灯拿起,端详一眼,便大声笑了起来。
可他才笑了一声,就觉脚下剧烈一晃,他没有料到,立足不稳,赶忙弯下膝盖,用天灯撑住地面,这才不致摔倒。
叶茅山回头看了女儿一眼,见女儿也半蹲在地上,双眼不解地望着自己,他便又奇怪地环顾密室,想看明白发生了何事。
忽然间,脚底又是剧烈晃动,一下紧接一下,叶茅山心中一惊,莫非拿走天灯,密室便要垮塌?当即大叫:“霖儿!”上前和叶霖一道,朝洞道口踉踉跄跄地奔去。两人仓皇逃走,转眼便消失在黑暗的洞道入口。
剧烈的晃动感越来越强,剩余在密室中的人,除了苏七七外,其余都难以动弹。但苏七七顾念梁放,也不肯独自逃生。头上灰土扑簌簌地往下掉,七叔兀自石化不动,余下五人心中惶急,手脚发力想要挣扎,可怎么都动弹不得。
梁放心中一灰:莫非今日真要葬身在这里?苏七七紧紧地靠了过来,梁放心中稍慰,无限深情地看了七七一眼,吃力地抬起双臂,和她环臂相拥,心中想道,能和你这般拥在一起,生则大喜,死又何惧?
地面剧烈摇晃,仿佛山崩地裂一般,但七叔双脚却如同生根,立在当地纹丝不变。过了一阵,七叔浑身终于一抖,满身的红光全数消褪,他呼地吐了口长气。没等他定神,就感觉脚下不稳,忙蹲下身子,降低重心。
梁放瞧见七叔终于“活”了过来,摄于七叔刚才着魔般的状态,惊疑而又吃力地叫道:“七……七叔?”
七叔听见这一丝微弱呼喊,在摇晃的场景中看清梁放和苏七七所处的位置,大喊一声:“梁老弟!”矮身蹿到梁放身前,对苏七七道:“让我来背他。”苏七七无力拖动梁放,正求之不得,七叔抓起梁放的手臂,要将他扛到肩上。梁放却吃力地道:“不要,七叔……”
七叔一愣,道:“放心,梁老弟,我没什么事,背得起你,咱们先逃离了这里再说。”转头看了一眼圆通、胡雪心和幺姑,一时纠结重重,能不能有什么法子,可以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救出去?
梁放道:“洞道太窄了,如果在我们没冲出去之前坍塌下来,势必没有地方躲藏,我们肯定都会被砸死。而这里的空间却大多了,就算垮塌下来,我们还有希望活命的……所以,不要进洞道……咳咳……”梁放说完这番话,气息接不上来,连声咳嗽。
七叔恍然大悟,梁放顾虑的是,洞道很长,如果在冲到出口之前就坍塌了,那么狭窄的空间,根本无处躲藏,结果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