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愤然道:“宗桑,原来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捣鬼!”宗桑道:“不错,一切都是我在操纵,你此刻不必心存侥幸了,今日你必死无疑。若是识相的,就过来打开这口水棺,我也好让你死的时候痛快一些。”七叔看了一眼水棺,地面上的水兀自还没聚完,水棺凌空旋转,大气凛然。七叔道:“我若不呢?”宗桑冷笑起来:“那你们在场的所有人,不但不得好死,而且我还要将你们全部炼魂炼尸,让你们永世都不得超生。”
七叔脸色阴沉,说道:“你就如此笃定,你能赢过我们所有人?”说着刻意看了一眼胡雪心和圆通二人。他深知三年前宗桑的本领是何种程度,也的确可算做高手,但要比起自己的师叔和师伯来,只怕尚有不及,否则他也不用拿师叔的儿女来作要挟了。
宗桑听了这话,却傲然道:“你们大可都上来试试,我顺带奉劝一句,你们若要上,最好是一起。”
这话口气甚大,七叔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不免起疑,再转眼瞧胡雪心时,见她神色十分凝重,顿时暗道:“莫非师叔已经和宗桑交过手,在他手底吃过亏?”但心中还是有些不信,三年时间,一个已过中年的人,本领还能长进多少?何况当日在山洞中见师叔对付树精和僵尸,简直犹如砍瓜切菜,随手一招便是一个,手段十分迅疾狠辣。若说宗桑的本领能胜得过师叔,七叔到底还是不大相信。
胡雪心这时却忽然说道:“原来你是密宗的护宫喇嘛,我胡雪心算是认栽了,早前已有多次较量,我的确实斗不过你。”她说这话,语气十分之艰难,以她数十年横行江湖的势态,要当着别人的面亲口认输,那是从所未有的事。宗桑听她当众认输,心中得意,双手忍不住负在背后,傲然挺立。胡雪心说道:“我不和你斗,现在尸祖的棺材已经找到,只望你言出必践,放了我的儿女。”
宗桑朗声笑了起来:“我倒是想放你的儿女,只可惜,我也没这个机会了。”胡雪心一怔:“你什么意思?”宗桑说道:“你若想见你的儿女,不妨让我送你一程,若是你走得够快,指不定还能在黄泉路上赶上他俩。”
胡雪心顿时双目圆睁,感觉一股急火烧心,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数晃,七叔赶紧将她扶住,胡雪心却一把推开七叔,痛道:“你……你杀了我的儿女?”
宗桑笑道:“你总算明白过来。”
胡雪心“啊”地一声惨叫,这一声惨叫震得整个密室似乎都微微颤动起来,声音中满含凄怨、愤恨、痛苦和绝望,她双手一招,不顾一切地朝宗桑扑了过去。
宗桑道:“有道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你来得正好。”粗臂一推,硬接下胡雪心的掌力,顺势往旁边一带,胡雪心此时心神大乱,招法也破绽百出,被这一带,竟脚底大乱,扑倒在地。但她触地即翻爬而起,如疯了一般,只管朝宗桑不顾性命地扑打而去。
圆通瞧得神色焦灼,大叫道:“师妹,你快回来,解开我的穴道!!”他心急如焚,直想上前联手杀敌,无奈胡雪心封穴手法怪异,非但自己冲不开,旁人亦解不来,他见胡雪心急攻之下,险象环生,一颗心早己纠结不堪。
胡雪心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不惜降尊屈膝,为宗桑做这办那,可现在替宗桑将事情办完了,得到结果却是儿女早已被杀,如此丧子之痛,犹如晴天霹雳,打得胡雪心一时心智全失。她疯狂地朝宗桑出招,看似无比迅猛,其实毫无章法,宗桑轻轻巧巧就化解了,不出十五招,便一指点中胡雪心的肩胛。胡雪心一条手臂顿时酥麻,另外一只手却仍然疯狂地厮打。宗桑心里微恼,立下狠招,抓住胡雪心的另一边肩膀,催力一拧,只听格格声响,胡雪心厉声惨叫,一条手臂已然折断。但她剧痛之下,仍不罢休,抬脚踢踹。宗桑这一下大为恼怒,一记重拳劈在胡雪心的右腿膝盖,废去她一条腿,跟着一掌飞起,击在胡雪心的心口,将她震飞数丈,直滑进干涸的沟渠当中,昏厥过去,一时半会都无法再爬起来。
胜败转眼间立判,七叔心中大惊,转身想冲过去扶起胡雪心,却觉背后生风,慌忙侧避。宗桑顺势横摆一拳,打在七叔背上,将七叔打得口角喷血。
七叔这两天几经重伤,浑身本就乏力,无力斗法,宗桑却依旧一出手便下狠招,虽只一掌,却也令七叔浑身失力,头脑闷乏,仿佛置身云端,三魂七魄随时都可能飞走一般。
宗桑抓起七叔,远处梁放疾喝道:“住手!”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冲上来阻拦,宗桑连头也不回,随手反击一掌,就将梁放击倒,好一阵爬不起来。苏七七急忙扶住梁放,焦急呼唤,梁放神情痛苦,眼目却始终盯住七叔,呢喃说道:“不要啊……”
宗桑转身面朝水棺,丑脸一扬,喝道:“尸祖水棺,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是什么名堂,去!”提起七叔,手臂一推,就将七叔朝悬在空中的水棺砸去。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瞪大双目,看着七叔的身子斜斜飞出,箭一般砸向水棺。
七叔头脑昏沉,被宗桑掷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忽然浑身的肌肤透入一股刺骨的冰凉感,仿佛全身被密密的钢针深深刺入一般,饶是他昏沉之际,也禁不住失声痛叫了起来。
这一声痛叫,惊得每个人心中一抖,梁放胸中更是淤结,双目一闭,已不忍再看。
但见七叔的身体砸中水棺之后,并没有将水棺之水砸破,反而一砸进去,水棺立马就恢复了原形,将七叔的身子整个地包裹了起来。七叔在水中竖直而立,漂浮空中,四肢微微展开,随着水棺缓缓地旋转起来。
在场数人看得讶然,宗桑更是眉头大皱,本以为七叔触碰水棺之后,必定引发厉害机关,生不如死,没想到七叔只痛叫了一声后,就再无动静,而且七叔的眉目间还逐渐舒展开来,仿佛痛苦尽去,极其舒泰一般。
梁放没有听到七叔的惨叫声继续,苏七七看见七叔在透明水棺中漂浮的一幕,惊慌地推搡梁放,叫道:“梁大哥,你快看啊。”梁放赶紧睁眼,瞧见七叔被水棺包裹的景象,神情亦是惊骇愕然。
这时,地面上的水终于倒流完毕,所有水尽数收入水棺之中,水棺猛然间停止旋转,定在半空。所有人的脸上惊愕毕露,只见水棺下方的天灯隐隐间冒起了红光,顶上的地剑也暗暗闪烁起红光,上下两道红光,将整个水棺也映照成了淡红色,渐渐地颜色越发绚丽,越发的醒目刺眼。
刹那间,只见天灯的灯盘中忽然溜起了一丝血线,这丝血线溜入水棺之中,忽而一分为二,再而二分为四,血线逐渐分裂,顷刻间就生出无数的支线。这许多血线交织密布,眨眼间就遍布整个水棺,乍眼一看,仿佛是水棺上生出了无数的裂缝一般。
这些血线隐冒血光,似乎随时都要裂开一般,只片刻,突然“蓬”地巨响,水棺轰然炸裂开来,众人纷纷退避。一时间水珠漫天,泼洒落地,这些水全是暗红颜色,与血几无差异,红水在地面上飞速流动,仿佛活了一般,转眼间流转落定,竟在地上排布出四行大字,所有人惊骇之余,眼睛大睁,看得是十分清楚。只见四行字写道:
凤凰山下凤凰亭,
丈石潺流指迷津。
萧索神木转生死,
入我灵道三界清。
这些红字只出现了一忽儿,转眼间字体离散,红水顺着中高周低的坡面,朝四处流散开去,汇入沟渠当中。沟渠中的水渐渐漫回原位,胡雪心被水一浸,顿时醒了过来,浑身剧痛,失声呻吟,吃力地从沟渠中翻爬上来。
这时候,七叔也随着水棺裂开,轻然落地,他的双腿微分而立,两臂自然下垂,闭眼凝神,神态舒展,全身上下,亦隐隐暗冒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