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面人的独眼中闪烁出异样的光芒,他情不自禁地迈步朝水棺走去,可走了几步,却又忽地停了下来。他心中大有顾虑,如此绝难见到的水棺,一定藏有深不可测的危险,贸然触碰,必定吃尽苦头,踌躇之际,转身朝七叔一指,叫道:“你给我过来。”
这丑面人,似乎连胡雪心都忌惮他三分,想必本领极高,只是不知何人。但七叔无端被他呼喝,心底也有怒意,当下站起来,却不向前走,说道:“尊驾可否见告大名?你和我师叔伯到底有什么过节,要把事情闹到如此地步?”
丑面人冷笑起来:“我和你师叔伯一点过节都没有,倒是和你,有十分的深仇大恨。”
七叔闻言一怔。胡雪心也是一懵,脱口道:“你抓走我的儿女,要挟我做这做那,莫非只是因为和这姓亓的有深仇大恨?”
丑面人说道:“今天尸心已开,棺材也已出现,我没必要再做隐瞒,大可实话告诉你们,我和你们中土所有的道士都有仇,尤其和你的仇恨最深。”他的独眼精芒闪烁,死死锁定在七叔身上,说道,“七叔道长,你当真不认得我了么?”说罢,从黑布袍的袖筒里取出一个物事,滴溜溜一抖,顿时金鸣声大作,赫然竟是一只密宗经轮!
“宗桑!!”七叔一怔,随即脱口惊呼。
丑面人冷笑道:“你还记得我,真是令我心怀大慰。”七叔仍然没从吃惊的状态中缓过来:“你怎么可能没死?那日你明明……”丑面人道:“那日我明明被炮弹炸得粉身碎骨,为何此刻会活着站在你的跟前?”说着哈哈大笑,“你看我的脸!”他一声厉喝,抬手指着自己的脸皮,“炮弹炸中七阴僵尸,把我也震晕过去,七阴僵尸的尸液炸开来,浇了我一身,把我烧成了这副模样。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唤醒七阴僵尸,我也不会沦落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七叔大为惊异,忽地想起赶来怀水城的路上,途径观音镇,曾和冯老爷的阴魂有过一番深谈,当时冯老爷说他千方百计寻找宗桑报仇,可找遍了整个阴界,也找不到宗桑的半点影子。七叔当时给冯老爷解释的是宗桑死得早,兴许早就投胎去了,因此才找不到。却没想到冯老爷百般找不到宗桑,其真正原因却是宗桑压根就没死,还活在阳间!
七叔对道:“你为了练极阴大法,狠心杀害冯媛小姐,还将她剥皮、吸血、食肉、锁魂,手段竟如此残忍……”七叔说到这里,急火攻心,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你这等恶人,变成今天这副模样,那是上天有眼,报应不爽,只可惜老天爷心肠太软,竟还让你这恶人苟活于人间!”
梁放听得冯媛就是被眼前这丑面人所杀,心里顿时又惊又怒。三年前冯媛是他的未婚妻,无端被人害死了,而且死状如此之惨,凶手当真是穷凶极恶,没想到这仇人竟会在三年后的今天,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梁放心底既痛且怒,虽然他和冯媛的婚约是父母之意、媒妁之言,他也对冯媛并无特别的好感,但一个十八岁的花季少女,毫无因由地惨死在恶人手上,如何不令人气愤,如何不令人扼腕!
宗桑说道:“你说我是恶人,说我该死,嘿嘿,可老天偏偏不让我死。我被七阴僵尸的尸液淋遍全身,中了极重的尸毒,原本将死,可我那两只灵猫竟舍命为我吸丨毒丨,我是被救活了,可怜我的两只灵猫,却死在尸毒之下……”他说得真诚,沉沉地叹息一声,续道,“我活过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寻你报此大仇,没想到你却杳无音讯,不知去向。我顺着白门这条线索,查了两年,终于查到你还有一个师叔住在怀水城中。这时候我也查到了尸祖的传说,并且通过一些线索,可以推定传说并非虚假,而是真有其事。当时我身上余毒未净,偶尔发作起来,痛彻入骨,传说中尸祖在妖尸界无所不能,那么他的坟冢里,定然藏有他毕生的养尸、控尸和解尸毒之法,只要我找到尸祖的坟冢,得到这些秘法,就可以清除身上的余毒,更加可以凭借此秘法横行四海,天下无敌,这可比极阴大法,要来得痛快多了!”他说着哈哈朗笑,似乎尸祖的这些秘法,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宗桑志得意满,心中计谋不吐不快,当下继续讲道:“于是我就想到办法,趁机控制住你师叔,要她引你出来,想办法夺天灯、开尸心,继而命她风传尸祖坟冢的消息,好把天下的道士都招引而来。我恨透了中土的道士,你们这帮道士太可恶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把你们全部杀之而后快。原本我在三神塔设下陷阱,要用碑文之秘把所有的道士都引进来,一举歼之,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半途冒出日军将要轰炸怀水城的消息,大半的道士一夜之间就走了个精光,我这请君入瓮之计,可算是白忙活一场,真是天公不作美,可惜亦可叹!”
这番话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顿感脑中云开雾散。
七叔猛然间明白了为何师叔要叫自己奔赴怀水城来救援,而自己赶到怀水城时,却发现城中根本没发生过尸变的事,而师叔却从始至终都不现身,这一切的因由,七叔一瞬间便豁然明白。
圆通也明白了为何师妹在事隔三十年后,突然捎信给自己,叫自己速速赶到怀水城,重新开启尸心,并且要自己设法擒住亓念心,从他手中夺下天灯。
胡雪心亦是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丑面人当初为何百般为难自己,控制自己的儿女,要挟自己为他办事,这一切的种种,却原来都是源自三年前亓念心和他结下的深仇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