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惊变
两人心神大震,这口蓝棺里的尸体呢?!环顾四周,密室内一片死寂沉沉,并没有看见何处多出了一具尸体。
忽然,蓝棺处发出一声清晰的“踏”。七叔和梁放目光一定,射在蓝棺上,只见蓝棺背后的墙上,映出一道短短的黑影,随着又是一声“踏”响,黑影逐渐拉长,一只面皮煞红的僵尸从棺后跳了出来!
七叔神色立变:红尸!他的脑海里乍然跳出前晚那只红皮凶尸的形象,顿时急道:“梁老弟,这只僵尸根本没法对付,咱们快退!”一转眼,却见梁放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迈出步子,迎面朝那红尸走了上去。
七叔惊叫道:“梁老弟,回来!”跳过沟渠,张开双臂,拦住梁放。红尸嗅到活人气息,陡然张狂,朝两人疯狂地扑来。
梁放却仿佛中了邪般,推开七叔的手,径直朝前走去。他的上半身僵直着,下半身的步子始终如一,大小长短和快慢都一模一样。
七叔两步追上,伸手拉住梁放,这时红尸已经扑到,七叔顺势抬起右手中的铜钱剑,朝红尸的咽喉部位刺去。
七叔这一刺,只为下意识地阻拦一下红尸,他知道以这样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铜钱剑,根本不可能伤得了一只红皮僵尸。可谁料这一剑刺出,剑中咽喉,却并未如七叔料想的那样铜钱散落一地,而是闷声刺入,一下子直没至柄,将红尸的咽喉捅了个两头穿!
七叔大惊,这一惊,甚至比起刚才第一眼看到这只红尸时的程度尤有过之。只听红尸的嘴里霍霍闷叫,尸气自咽喉破口处汹涌外泄,转眼就僵直当场,再不动弹。一只红皮凶尸,竟然如此得不堪一击,这般地死在一把普普通通的铜钱剑下?
七叔的心中惊讶、疑惑、奇怪、费解,可谓百感交杂,忽地瞧见红尸的脸上略微反着光芒,似乎湿润不已,心里奇怪,伸手朝红尸的脸上一抹,顿时揩下一大片殷红颜色来,赫然竟是红色水墨!
七叔顿时怔在当地。
就在此时,他拉住梁放的手腕忽然一紧,被人死死扣住,跟着腰上的穴道一阵剧痛,被人狠狠拿住,七叔顿时浑身瘫软,软倒在地。这时一只手伸到七叔的腰间,探进衣服内,解开绳结,摘下天灯,随即梁放的声音在七叔耳边响起:“七叔,对不住了。”
七叔浑身一木,顿时如堕冰窟。
这一变故,委实令七叔难以预想,措手不及,良久神情呆滞,无法回过神来。
梁放一手按住七叔腰上的穴道,一边放开声音,大声道:“老和尚,你可以出来了吧。”声音在密室里环来撞去,叠叠不休。
“施主,善哉。”
只听正对面绿色石棺“轰”一声响,厚厚的棺板松脱,重重砸在地上。绿棺内缓步走出一个法衣和尚,面容亲和,须眉尽雪,正是消失多日不见的圆通法师。他合十并礼,说道:“施主,你尚有一样东西未取。”
梁放道:“我忘不了。”摸出两枚细针,刺入七叔腰上穴道,令他动弹不得,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小截竹筒,竹筒的一端是削尖了的,他轻声道:“七叔,梁放得罪了。”抬起七叔的左手,用竹筒尖端用力一刺,七叔掌心顿时鲜血涌出,顺着指尖滴落。梁放将竹筒移自七叔的手指下方,将滴落的鲜血尽数接入竹筒之内。
这般过了片刻,梁放松开七叔的手,给七叔止了血,又掏出一块灰色的土布巾,回走几步,在沟渠中浸湿了,塞住竹筒口。接着站起来,一手拿天灯,一手拿盛有七叔鲜血的竹筒,走到圆通身前,递出去道:“你可以放人了吧?”
圆通伸手接过,合十叹道:“没想到施主到底还是不守信诺,在外埋伏了高手。”摇了摇头,说道,“贫僧并无为难之意,施主快带她俩走吧,走得越快越好。”说着抬起右手,指了指远处的赤橙颜色的两口石棺。
这句话却令梁放着实一愣,仿佛先前所预想的事情全然颠倒一般,怔了怔,见圆通满脸平静,绝无欺骗之色,当即跑到赤橙石棺的跟前,在棺面上摸索一番,找到机关,打开来,棺板倾倒砸地,内里露出两名女子,一为幺姑,另一人,则是梁放此行所为者——苏七七。
两人笔直地站在棺内,见到梁放,都神情激动,却无奈身上被绳索捆绑,嘴中塞了布团,无法动弹。梁放尚自心中有虑,实在无法想象圆通竟会如此轻易便放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圆通知他顾虑,便道:“施主,贫僧犯不着骗你,你二人下到地道,都是身带重伤,我若要出手,也不会等到现在。快带上她俩走吧,迟了,就走不掉了。”他说这话语气缓慢,又略微带些焦虑,似乎此间所发生的一切,并非他本人的意愿。
梁放是个果决之人,听圆通的话说到这份上,再不迟疑,抱出七七和幺姑,断去两人身上的束缚,苏七七一声叫道:“梁大哥!”也不顾其他,径直扑入梁放怀中。梁放心中幸福,抱住苏七七,立在当场。
圆通脸上露出担心,催道:“快走。”
梁放回过神来,拉起苏七七,就去搀扶七叔,三人走到密室入口,却发现幺姑并没有跟过来,回头一看,只见幺姑竟径直走向圆通而去。
“幺姑,快走啊。”梁放急道。
幺姑却不理会他,只怔怔地望着圆通。
圆通低眉垂眼,合十说道:“快走吧,施主。”
幺姑却不动身,嘴里轻轻地道:“师父,原来您并没有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她话一说完,突然双膝一屈,扑通跪倒在地。
七叔三人顿时大惊,脚下的步子霎然停住。七叔猛然回头,望着圆通和幺姑,端的无法相信。先前幺姑曾提到过,她的师父是个男人,在她幼时教授她白门道法,却在她十二岁那年就去世身死。七叔一直难以相信白门中除去父亲和白童,竟还会有其他的男人,此时耳闻目睹,莫非幺姑的师父并没有死,就是眼前这个圆通法师?!
圆通却只重复道:“快走吧。”不过声音中,却带上了些许的叹息之意。
幺姑却一个劲摇头:“师父,你不认我了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难了?让我留下来帮你吧,师父。”
圆通道:“施主请起,快些走吧。”扶起幺姑,却背转身去,不再看她。
幺姑拉住圆通袍角:“师父,你看看我,你转过来看看我……”
七叔这时却无法动脚了,看了一眼梁放,冲他摇了摇头。
其实先前梁放制住七叔的一幕,那是两人合手演的一出戏。
昨夜就寝时分,梁放便向七叔坦言了所发生的一切。原来自他昏迷之后,在三神塔中,是被圆通一帮和尚制服,带进弥勒佛下的地道里的,这才上演了一幕所有人员凭空消失的好戏。
圆通当时其实已经被僵尸咬伤,不过经过糯米沸水的蒸蕴,伤势好了大半。他将梁放带入地道,为梁放清除尸毒,接着告诉梁放,说七叔的身上有一盏天灯,如果想救出苏七七和幺姑的话,就必须用天灯和七叔的鲜血来换,为避免梁放用其他的血来替代,圆通告诉梁放如何解开石碑上的密文,要梁放将七叔带到地道里来,当着他的面取下鲜血。随后便将梁放放了出来。梁放别无他法,只得回到客栈等候七叔。其间他思考了许多,终究觉得七叔对自己真诚相待,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骗他,当晚便向七叔言明了一切。为救苏七七和幺姑,两人夜里商定了计策,决定将计就计,七叔假装并不知晓一切,让梁放领着进入地道,然后假装被梁放制住,那两根细针其实并没有真的插入穴道,一切都是两人演的戏,先让梁放取了天灯和血,救出苏七七和幺姑再说,然后趁其不备,突然暴起,翻脸反击。方才从七叔身上滴下来的鲜血的确是货真价实,但梁放在回身走向沟渠去浸湿布巾时,却借助身体的遮挡,将鲜血掉了个包,把怀中事先准备好的鸡血竹筒拿了出来,交给了圆通。他俩虽不知圆通要七叔的鲜血有何用处,但料想不是好事,便趁背身时施用掉包计,叫圆通拿不到七叔的鲜血,计谋无法得逞。
可令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圆通一拿到东西,竟然就痛痛快快地放了人,还催促他们快走,似乎是在为他们着想,实在是匪夷所思。听他言词语气,似乎他所做的事情,并非他个人的本愿,而像是被别人强迫了似的。
救出苏七七和幺姑,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七叔和梁放原本都打算赶快撤出去的,尽管天灯落在圆通的手上,但此时敌不过他,只得先出去了再说。可没想到变故丛生,幺姑突然朝圆通下跪,称其师父,七叔大为吃惊,莫非这圆通法师,原本不是个和尚,而是自己白门中人,和自己是同门同宗?
七叔隐隐感觉到这事和白门藏有莫大的关联,当下决意不走,向梁放道:“你快带她出去。”自己却返身走回,嘴里问道:“法师,莫非你并非僧侣,而是符箓白门中人?”
圆通并未转身,声音却道:“快走吧你们,莫非真要吃了亏,才肯听信贫僧的话么?”语气已是焦急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