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路神听了,却并不生气,“呱呱”地鬼笑说:“你这兄弟,好没有道理,分明是你答应了的要来,却径直朝古窑走,我不得已,就把那路扳转了回来,不道谢,还怪罪了!”说着话,就推搡着我,又拉了桃子,其余的那些,也都拉了哥哥和二姐夫他们,一齐进门。
才进了门,我就看见,那院子的中央,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婆娑森森,树的四周,各是那宽大的老房子,靠了古窑方向的墙角,是一座两层的木头楼房,院子的地面上,清一色的古砖铺着。那院子里,站满了各色人等,一个个举止怪异,也有许多的女人,在摆放在院子里的许多八仙桌上坐着,吃了瓜子,一个个斜眼看着我们,像是盯那要挨了宰的牛羊。
太阳忽然隐了去,院子里瞬间昏黑,像是黄昏到了。那路神就喊道:“掌灯!掌灯!”便有许多的人,点了火吧,插在围墙上。这院子,瞬间就不明不暗,那火把也不明亮。
我们看得害怕,悄悄地聚在一起,努力地寻找花喜鹊他们,这时候,却有一个瘦长的人,足足地高出我一头,不声不响,站在我的面前,那身上灰色的袍子,忽悠悠地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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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有来得急抬起头,那灰色布袍的细瘦男人就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来了,就不要三心二意的,这地方,是你胡乱地看的么?”我这才看清楚,一个同样细瘦的脑袋,镶嵌在那细瘦的脖子上,那灰袍子的人,眼睛细细的,鼻子也是细细的,整个人,阴沉沉地可怕。桃子他们显然也害怕了那人,都有些紧张地看着。这时候,那麻三姐,就走了过来,拉了那灰袍子的胳膊道:“死了的,路神要我陪了这挤了脑袋的货色,你说这难堪的事,我如何能做得出!”
我没有明白过来,那灰袍子的人就冷冰冰地说:“你陪过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这难看的小子,好歹比以前的都俊朗多了,你陪就陪了,但不要心思也跟着去了!须知道,你我家里,我还是你的男人!”说完话,就一个人孤孤地走了,一直到了墙根下的小桌子上,端了酒壶,恰似一个愁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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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惊讶着,花喜鹊他们就走过来,围了我说笑,那猫鬼神也在,同我们说话,就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今日这路神宴请宾客,我们这些小人物,也沾了光,这路神,今日有管辖了槐树沟的一切山路,但凡那不懂礼数的山羊野猪等,要不常常地进贡,正在山道上走着,就要莫名地掉落悬崖,活活地摔死。今日这满院子跑的,都是山上那野物的头领,来这里干活,要路神庇护了他的子孙的!”我对猫鬼神说的这并不上心,只是觉得,刚才的那灰色袍子的瘦子,让人觉得身上冰冷,就问了他的来路。
却不料,这一问,那猫鬼神就立时地严肃了,附在我的耳边说道:“上仙!千万不能说了出去!那灰色袍子的,是路神下边的一个小神,专门管那路上的坑坑洼洼,说是官职不大,但实在的实缺,要是谁不敬他,成天不是让你歪了脚,就是雨天里滑倒,跌断了胳膊跌断了腿,就是那黄鼠狼,野兔子,也须成天的孝敬他!”我才同得稀罕,那猫鬼神又道:“就这实缺,也是她那精怪的女人,麻三姐成天陪了路神,换来的!要不,这家伙,脸色成天阴沉沉地吓人!”
我听得可笑,哥哥和二姐夫耳朵尖,却也听见,都“吃吃”地发笑,说道:“这么难看的女人,也能给男人换了肉红的顶子!”
桃子虽说对那精灵古怪的东西在行,这猫鬼神说的,她却是个外行,傻乎乎地看着我们发笑。
这时候,那路神就走了过来,往院子里一站,举手吆喝了道:“宾客们,都听我这三丈脸面的麻三娘安排,各自落座,今日里略备薄酒,好好地受用罢!”
我不明白,那麻三娘虽说丑陋,却并不是三丈长的脸,分明的就是一堆子圆乎乎的肉球,何以路神如此说。才想着,那麻三娘就蹬上一张桌子,先是吐出鸡骨头牙签,又吃了一口瓜子,才说道:“承蒙各位看得起,给我三丈大的脸面,今日的席,就由我来安排,都是路神的座上宾,今日坐席,一家子的,却不能坐在一起,男人的,不能坐在一起,要掺乎了坐,不坐的,就是不给我这三丈脸面!”说完话,我就看见那娘们,呲了一口的黄牙,一口浓痰“嗖”地吐到地上,就有一个长得如同豺狗般的跑腿的,急忙过来,擦拭干净。
看了那跑腿的紧张模样,我才知道,这娘们,真是三丈的脸面!
这时候,那路神过来,拉了我,端端的坐在了正中间的桌子上,灰袍子的男人,恹恹地过来,坐在我的对面,那麻三娘,也是堆了笑,坐在路神的边上,却被路神赐到我的边上,我看了那女人的样子,又听得她“呼哧呼哧”地喘,就像是屁股底下,压了那几条菜花蛇般地难受,准备动了身子,一只细细的胳膊,忽然从对面过来,重重地压在我的头顶。我被吓了一跳,一抬眼,却看见了一双阴森森的眼睛,冷冷地对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