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仙姑一看到我就说我是开天眼的,体弱多病灾。因为浑身的精力都被用来养天眼了。说我到七岁那年会有一场大灾,如果能躲过去,天眼就会半开,体质会慢慢变好,但是半睁开的天眼会引动天嫉,所以会引动一次更大的劫难,这一次劫难非常难躲。”
“我爸爸听得糊里糊涂,有点相信又有点不信,问吉仙姑解救的办法,吉仙姑说暂时没有办法,如果七岁那年的灾躲过去的话再来找我吧。说完就不理我爸了,我爸要给钱,吉仙姑也没有收,说是她暂时帮不上什么忙,无功不受禄。”
“因为吉仙姑这种不收钱的反常态度,反而让我爸对这事全心全意相信起来,给我买了抹额,头巾,绒线帽,反正一切能遮住额头部位的东西都准备了,甚至在夏天的时候,一直给我额头贴上抹了薄荷膏的狗屁膏药,为的是遮住我的天眼,说也奇怪,从那以后,我倒是没再见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在我18岁以后父亲慢慢透露给我听的,在小的时候,父母一直骗我说,我的额头上长了病斑,必须遮住。小时候本身就体弱,三天两头去医院,这些话倒也由不得我不信。”
“三岁到七岁之间,除了身体虚,我和普通孩童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七岁那年,是我父母特别注意我的一年,我妈妈甚至辞了石灰厂的会计工作,一心一意在家里照顾我,我清楚的记得,七岁那年我的自由是被限制住的,只允许在家里活动,最远就是在自家院子里,出门则必须由大人领着。七岁那年秋天,我家屋后有一棵大槐树被风刮断了,正好家里的八仙桌也被虫蛀水蚀得差不多了,就找了个木工来家里打桌子。”
“小时候家里的房子也比较奇特,一进三间,两层,但是第二层只盖了一间屋子,另外两间的地方空着,就像现在那种超大型的阳台,平时搭竹竿晒被子晒衣服,农忙时作为晒谷场。有木工在家不是会有好多锯屑木屑碎木头桩子什么的吗,农村人舍不得扔掉,那是冬天生炉子,夏天熏蚊子的好材料,都拉到二楼上面晒着。”
“那天是星期天,我爸不用上班,一早就往二楼运废木料木屑刨花,全部运上去以后就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了早饭。吃完早饭,我趴在院子里吃饭的矮桌子上叠纸飞机,我妈在院子里水井旁洗衣服,我爸就提了个斧头去二楼,把那些粗一点的废木料劈成细柴火。”
“我爸劈着劈着,不知怎么着铁斧头忽然脱离木头手柄,呼地一下飞了起来,从二楼的边沿水泥栏杆缝里面穿过,直往我脑袋上砸过来!我妈听到响声,一转眼看到这情形,脸色吓得发白,张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刚刚巧有只纸飞机从桌边滑下去,我弯腰去拣,那斧头便擦着我的后脑勺飞过,砸在院子里铺地的一块青石板吧,居然把那石板给砸裂了!我妈这才噢一声叫出来,跟着就眼前一黑,软瘫在地。”
“我记得那天我妈一醒过来就抱住我大哭了一场,我还记得,那天的伙食特别好,杀了一只鸡,还去村头二婶家买了只家兔,加上给木匠准备的菜,鱼鱼肉肉的摆了一桌子,吃得那个木匠眉花眼笑。第二天,我爸就带上我去找吉仙姑了,他觉得,我这应该是属于大难不死。”
“去到北坡镇没找着吉仙姑。一问,才知道吉仙姑早就不在镇子上了,说是早半年就中风了,下半生瘫痪,大小便失禁,被儿女拉回农村老家了。”
“我爸打听到吉仙姑家里的地址,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去了离北坡镇不远的一个村子,到了吉仙姑家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应,但是堂屋旁边的两间灶房却开着门,我爸推开围院的竹篱笆门,走到头一间灶房那里,就闻到一股恶臭,是猪屎味混着腐肉的味道,极其难闻。这种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在,太刺鼻了。”
“我们那里的农村在堂屋的两侧,一般会竖着起两间比堂屋矮一点的偏屋,当成灶房或者杂物间,当然,也有人家拿来蓄养牲畜。发出臭味的那间肯定是用来养猪的,可当我们走到那个门前,才发现,猪圈里没有养猪,却铺着一张床。我之所以肯定那是猪圈,因为很明显,屋子里面有一米高的铁闸栅,旁边还有那种老式的石制猪食盆,屋子的墙角处留着小孔,那是将猪圈里的猪屎猪尿推往屋外便池的预留通道。”
“散发着恶臭的床上睡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她是吉仙姑。我爸让我站在门口,他小心翼翼走过去,还没开口,床上的吉仙姑忽然发出微弱的声音,来啦,算着也就这么一两年,该来也就来了,不来我也就走了。”
“我爸问,你是和我说话?吉仙姑说,不是和你说话又是和谁呢,去帮我到灶屋里舀碗水来,我口干死了。我爸赶紧出门,到旁边那间开着门的灶房里,在灶台上寻了个葫芦做的水瓢,在屋边的水缸里盛了一瓢清水,过来喂吉仙姑喝了两口,问,你儿女呢?吉仙姑苦笑,儿女嫌我脏,扔我在这里自生自灭,我这辈子泄露天机太多,这也是报应呢。”